那片枯葉的輕響，彷彿是個訊號，子時剛至，沈清菀便睜開了眼。她未動，只將指尖從玉佩上收回，掌心微汗。那一下聲響不對——風太勻，葉太輕，不該有這般滯澀的碰撞。她垂目掃了一眼書案，雕花木匣的位置有些異樣，顯然有人動過。
她起身，腳步極輕，走到門邊拉開一道縫隙。廊下無人，鐵馬在簷角晃動，聲音被夜風撕得零碎。她低聲喚：“青梧。” “在。”暗處人影一動，是早已候著的貼身婢女。 “傳令下去，東西角門虛掩，巡更改走東牆第三條迴廊，火把減半。西院水缸注滿，但別讓人靠近舊檔房。” “是。”青梧應聲欲退。 “等等。”她補了一句，“放火不救，等他們動手再圍。”
話音落不到一盞茶工夫，西跨院方向騰起一道紅光。火勢起初不大，只從舊檔房西側的柴堆燒起，黑煙滾滾升空。府中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大喊“走水”，腳步紛沓而至。幾道黑影卻逆著人流，從府牆外翻入，直撲書房方向。他們穿著深色夜行衣，面覆黑巾，動作迅捷，落地無聲。其中一人徑直衝向書案，伸手去取那木匣。
就在他指尖觸到匣蓋的瞬間，四周火把驟然亮起。數名護衛從屋脊躍下，刀鋒出鞘，將五名身著深色夜行衣、面覆黑巾的人團團圍住。原來火不是失控的災，而是誘餌。西院火勢雖烈，早被控制在柴堆與廢棄卷宗之間，水源佈防妥當，根本不曾蔓延。這幾人一見中計，轉身欲逃，卻被早已埋伏的東宮精衛堵住退路。刀光閃了三下，五人皆被制住手腕，跪倒在地。
沈清菀站在廊下，未上前，也未開口。直到蕭景珩披著玄色外袍趕到，身後跟著兩名東宮屬官，她才邁步走下臺階。 “是你安排的？”蕭景珩問，目光掃過地上被押著的賊人。 “藥瓶密信、絲帕圖樣、賬冊蛇印，環環相扣，他們忍不住會來。”她答，“趙氏昨日焚香求卦，說西南有財入庫，今日便有人摸上門。” 蕭景珩點頭，轉向俘虜：“摘掉面巾。”
**五張面孔暴露在火光下，皆是生面孔，待看清這些人面貌後，**東宮精衛將五人分別押入不同房間，各種審訊手段輪番上陣。半個時辰後，一名俘虜受刑不過，招認自己隸屬兵部右侍郎徐崇之私養勢力，專司傳遞密信、藏匿贓物。那蛇形符號正是徐家祖傳暗印，永昌三年後，徐家借工部支項名義，在京郊設三座私莊，明為屯糧，實為太后系轉移銀錢與藏匿罪證之所。此次縱火，既為毀冊，也為試探尚書府是否已掌握實據。 “賬冊副本在哪兒？”蕭景珩問。 “燒了。”俘虜低頭，“但我們走之前，主子說……若事敗，便咬定是沈明璃私自勾結外人，意圖陷害嫡姐。”
沈清菀冷笑。這局布得狠，也蠢。沈明璃確曾取裙拆線，但她縫的是圖，不是罪。那條浸過鬆脂的麻線，遇火即燃，如今連灰都不剩。反倒是這些人，踩著她設的路線，闖進她畫的圈。
次日天未亮，沈清菀已在書房整理證據。她取出偽造賬冊原件，攤開絲帕簡圖，又將藥瓶密信與趙氏筆跡比對文書並列擺放。每一份都單獨封袋，最後匯成一卷宗，外加蓋東宮火漆印。蕭景珩坐在一旁，親自謄寫奏本，字跡沉穩有力。 “牽涉外戚，單憑物證不足定罪。”他說，“需太子與你聯名陳情，方能動其根基。” 她點頭，將玉佩貼身收好。這一次，無需回溯。所有事態都在預料之中。
天光仍暗，二人並肩出府，乘車入宮。車輪碾過青石街面，發出沉悶聲響。宮門尚閉，守衛見是東宮儀仗，未加阻攔，只讓二人在門外等候通傳。風露浸衣，寒意滲骨。沈清菀站得筆直，手中緊握卷宗，指節發白。
蕭景珩側目看她一眼：“可要歇會兒？” “不必。”她答，“等得起，也等得住。”
宮門吱呀開啟一道縫隙，內侍探出身來，低聲道：“陛下未醒，諸事延至辰時。” 二人未動，依舊立於階下。晨風拂過，吹起她袖口一縷素紗。她抬手按住，目光落在宮門銅環上。那環上刻著蟠龍紋，一隻龍爪微微翹起，像要掙脫鎖鏈。
她忽然覺得胸前玉佩微溫，但只一瞬，便歸於平靜。
空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