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關閉的悶響還在耳邊迴盪，沈清菀與蕭景珩並肩走下丹墀。日頭已高，陽光斜照在石階上，映出兩人拉長的影子。她抬手扶了扶鬢邊髮釵，動作自然，目光卻掃過四周值守的內侍與巡衛，確認無人尾隨。
蕭景珩低聲開口：“你先回府歇著，東宮還有幾份摺子要批。”
“好。”她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落進他耳中。
二人分道而行。青梧提著食盒跟上來，將一件薄披風搭在沈清菀肩上。天氣未涼，這只是個由頭。主僕心照不宣——披風夾層裡藏著從宮中帶出的密檔副本，紙角微露，已被油布仔細裹緊。
回尚書府的路上，街市喧鬧如常。藥鋪前有人抓藥，小童蹲在路邊數銅板，賣花娘挑著擔子穿巷而過。沈清菀坐在轎中，簾子半掀，視線落在街邊磚縫間一截燒盡的香頭上。那灰燼邊緣呈焦黑色，形狀不規則，但她記得，昨夜舊檔房起火時，地上殘灰也是這般顏色。
轎子落地，門房迎上來通報平安無事。她點頭步入迴廊，腳步未停，眼角餘光卻捕捉到地面青磚接縫處一道細痕。像是炭筆劃過，又像被硬物刮擦，線條扭曲，末端勾成環狀，形似蛇紋，卻又比徐黨所用的蛇形印更雜亂。
她頓了頓，沒讓青梧察覺，只道：“去取昨日賬冊來，我再核一遍田莊租入。”
回到書房，她親自關窗落閂，從袖中取出那截炭灰痕跡的拓片，壓在硯臺下。天色漸暗，燭火點起，玉佩貼在胸前，溫潤依舊。她低頭翻書，手指翻頁穩定，心思卻繞著那道痕跡打轉。
夜裡三更，窗外風動。她本已合衣臥下，忽然胸口一熱。玉佩泛起微光，極淡，只夠照亮領口內側的一寸布料。她立刻坐起，未點燈，也未喚人，只靜靜聽著屋外動靜。
什麼也沒有。院中連貓兒都沒叫一聲。
她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月光灑在窗欞底部，木框陰影裡，有一點黑跡。她取下燈籠靠近，看清是一小撮炭粉，被人抹在縫隙中，形狀與白日所見如出一轍。
次日清晨，她命青梧換掉昨夜用過的掃帚，並不動聲色調換了守夜婆子的班次。自己則繞去西院舊檔房附近巡查，一路走過三處迴廊轉角，每到一處，便停下檢視地面或牆角。第三處拐角的柱基上，又發現了同樣的炭痕，這次更為清晰，似乎是用燒過的松枝尖端描畫而成。
她站定片刻，轉身回房，提筆寫下一封短箋，封入蠟丸，交予貼身暗衛：“送去東宮，親手交到太子手中，不得經他人之手。”
午後，東宮回信抵達。信中僅八字：“留意內線，勿輕舉。”
她將紙條投入火盆，看著它捲曲成灰。傍晚時分，她召來府中負責採買的管事，問起近來炭料來源。管事答，府中所用皆為京西老鋪“恆源記”供貨，每月兩車，由兩名老夥計押送入門，登記造冊，從未出錯。
她點點頭，未再多問。
入夜後，她坐在燈下整理文書，玉佩安靜地貼在胸前。窗外風穿隙而入，吹得燭火晃了一下。她的手指無意識撫過玉佩表面，目光落在桌角那張未及清理的炭痕拓片上。
風停了，燭火恢復平穩。可就在那一瞬，她看見拓片邊緣的紋路，似乎比白天多了一筆——極細的一劃，自環形末端斜出，指向東南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