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城堞間穿過,吹得沈清菀鬢邊一縷碎髮輕揚。她仍站在南門樓的石欄前,目光停在遠處女塾門口那幾個揹著布包的小身影上。蕭景珩的手還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溫熱,方才那句“心意可相托”尚在耳邊迴盪,城中炊煙裊裊,街巷漸喧,一切如常。
一名小太監低著頭走上城樓,腳步輕而急,手中捧著一封素紙信箋。他走到沈清菀身側,未敢抬頭,只將信遞出,聲音壓得極低:“有人託我親手交給姑娘,說……不能經他人之手。”
沈清菀收回望向街市的目光,接過信。火漆印殘缺,無署名,封口處有一道斜劃的刀痕,像是被人倉促重封過。她指尖微頓,沒拆,只將信收入袖中。小太監退下,背影迅速消失在城樓階梯轉角。
蕭景珩察覺她動作微滯,眉梢一動,低聲問:“怎麼了?”
她搖頭,語氣平靜:“沒什麼,一封信罷了。”
可她說完這句話時,胸前玉佩忽然輕震了一下,不是溫熱,而是微微發涼,像有寒氣自內滲出。她不動聲色,手指卻悄然撫過衣襟下的玉佩邊緣——這是它從未有過的感覺。此前三次回溯,玉佩皆是微光泛起、暖意流轉,如今卻是冷意先至。
她抬眼看向蕭景珩,目光沉靜:“我想回去一趟府裡,把這封信看了。”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點頭:“我陪你。”
兩人沿馬道下城,未走正門,改由偏道入宮牆夾巷。途中,沈清菀始終未取出信,但步速比平日快了半分。蕭景珩未多言,只命隨行兩名近衛遠遠跟上,不得靠近三丈之內。
回到尚書府西院,沈清菀徑直走入書房,落閂關門。蕭景珩立於門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庭院四周守衛位置,眉心漸攏。
屋內燭火跳了一下。沈清菀坐在案前,終於拆開信封。
信紙極薄,字跡用淡墨寫就,顯然是怕顯眼,內容簡短:
> “周廷安死前夜曾見禮部郎中徐維私會禁軍舊部;馮昭獄中絕食三日,忽又進食,因有人許其家眷活路;戶部主事李延年近來常出入國子監後巷,與一盲眼老僕密談。三人皆未列罪狀,然行止有異。餘孽未清,暗流已動。”
末尾無署名,只畫了一枚殘缺的銅符圖案,形似半枚虎鈕,與她玉佩輪廓竟有幾分相似。
她盯著那圖案,指尖緩緩摩挲玉佩。冷意仍未散去,反而隨著注視時間拉長,隱隱透出一絲刺痛,彷彿有什麼正在逼近。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陽光正好,照在院中青磚上,映出清晰人影。她看見蕭景珩站在梧桐樹下,一手按劍,目光朝她這邊望來。
她合上窗,轉身取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名字:徐維、李延年、盲眼老僕。剛寫完,玉佩又震了一次,這次是微熱,一閃即逝,像是預警後的修正。
她閉眼,凝神回想過去七日朝中諸臣言行。徐維在朝會上曾為馮昭辯解一句,被當場喝止;李延年確實在案卷呈報時屢次延遲,理由是“賬目待核”;至於國子監後巷,那是通往廢棄武庫的舊道,平日少有人至。
她將信紙吹滅,投入燭火。灰燼落入銅盆時,門外傳來叩響。
“是我。”蕭景珩的聲音。
她開啟門。他走進來,反手關上門,目光落在空了的燭臺邊緣:“燒了?”
“嗯。”
“能說嗎?”
她看著他:“你說過,要查的人,不必等我開口。”
他點頭:“我已經讓東宮暗線去查徐維和李延年的進出記錄,還有馮昭獄中接觸過的所有人。”
她沉默片刻,道:“還有一處——沈明璃那邊,最近可有異動?”
蕭景珩眼神微動:“昨夜,她讓獄卒傳話,說‘她不知道玉佩另一半在哪’。話很怪,我沒讓人上報,也沒回應。”
沈清菀呼吸一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