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影在青磚地上晃動，沈清菀收回目光，指尖仍貼著玉佩邊緣。方才那聲咳嗽已消失，院中守衛照常換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她轉身走到書案前，將紙筆推到一旁，從袖中取出那半頁信紙攤開。
蕭景珩站在門口，手按在門框上，聲音壓低：“你說查她入獄後所有接觸的人，可有方向？”
“先查送飯的雜役。”她答，“再查換藥的醫婆。能讓她開口傳話，必是每日近身之人。”
他點頭，沒多問。兩人沉默片刻，她忽然閉眼，手指輕撫玉佩表面。冷意已退，但剛才那一燙不是錯覺。她回想自己提“國子監後巷”時玉佩的反應——那時她剛說出地名，胸口便是一熱，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它不是隻在危險時響。”她睜眼，“是對某些事有感應。”
“什麼事？”
“秘密。”她說，“藏起來的事。比如不該出現在某處的人，或本該銷燬卻留下的東西。”
蕭景珩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殘信上。“你懷疑那個據點？”
“李延年出入國子監後巷，見的是盲眼老僕。一個戶部主事，為何要繞道廢巷與僕人密談？若只是私情，何必遮掩？”她停頓，“而‘銅符驗身’四字，和我這玉佩形狀相似。這不是巧合。”
窗外陽光斜移，照進半尺。她起身走到牆邊，取下牆上掛著的一幅舊《京畿坊巷圖》，鋪在案上。手指順著國子監位置滑向西側，一條窄巷穿過後牆，直通廢棄武庫。那裡早年曾是軍械轉運處，後因失火封禁，如今歸入閒地名錄。
“這裡沒有巡防，也沒有登記口。”她指著巷尾鐵門，“若有暗道，外人難知。”
蕭景珩俯身檢視地形，眉頭微皺：“今晚去一趟。”
“不能帶羽林衛正卒。”她搖頭，“也不能用東宮名帖。一旦有人察覺，訊息立刻走漏。”
“我知道幾個舊部，調得動，也靠得住。”他說，“扮作商旅夫婦進出，不引人注目。”
她沒反對。時間不能再拖。沈明璃那句話像是餌，但她不確定釣魚的是誰。若幕後之人真想引他們去找另一半玉佩，那就得反著來——不去找，先挖窩。
午後未時，兩人各自回房更衣。傍晚時分，沈清菀換了一身粗布裙衫，髮髻用木簪挽起，臉上薄施一層黃粉，顯出幾分風塵色。蕭景珩則穿了件灰褐短袍，腰間掛個酒壺，頭上戴頂寬簷斗笠，遠遠看去，不過是個護妻出行的尋常漢子。
夜色初降，街鼓敲過兩遍。他們由尚書府後門出，繞過三條街巷，在城南一處茶棚會合。兩名便裝男子已在等候，見到蕭景珩微微頷首，一人遞上偽造的通行腰牌，另一人指向遠處黑影：“那邊兩個哨，一刻鐘換一次班，口令每晚三更改。”
“我們只有半炷香時間。”沈清菀低聲說。
蕭景珩接過腰牌，別在衣襟內側。“走西巷，避開主道。”
一行四人沿牆根前行，腳步輕穩。臨近國子監後巷口，前方傳來腳步聲。三人迅速貼牆蹲伏，只見兩名巡防兵提燈走過，口中說著閒話：“聽說北營昨兒抓了個偷糧的，打得半死。”
等聲音遠去，他們才繼續前進。越往裡，巷子越窄，兩側高牆夾峙，頭頂只剩一線天光。地面鋪著舊磚，有些鬆動，踩上去略有異響。
沈清菀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低頭盯著腳下一塊磚石——邊緣縫隙比旁處寬，且有細微劃痕。她蹲下身，用指甲輕輕一摳，磚面竟微微翹起。
“翻板陷阱。”她低聲道。
蕭景珩蹲下檢視，伸手探入縫隙，果然摸到一根細繩連線機關軸心。他取出袖箭，小心挑斷繩索，又試推磚塊，確認不再觸發。
“前面還有。”他抬頭望向前方拐角，“牆頭太高，弓弩手藏得住。”
他們放慢腳步，緊貼左側牆壁前行。行至轉角處，沈清菀忽然感到胸前玉佩微熱，溫度雖輕，卻持續不斷。她抬眼望去，前方巷道盡頭有一扇鐵門，鏽跡斑斑，門縫裡透不出光。
“就是那兒。”她幾乎無聲地說。
兩名隨從留在原地警戒，蕭景珩與沈清菀繼續靠近。距離鐵門十步時，她再次感覺到玉佩熱度上升，這次帶著一絲震顫，如同心跳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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