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便就詩句聊了數語。沈清菀趁機離席，走向女眷所在的側廂。她端著空茶盞，狀似尋水，實則留意廳壁擺設。一面紫檀屏風上刻著《百官朝賀圖》，線條陳舊，金粉剝落。她靠近時，指尖輕觸底部雕紋——一道虎形鈕痕嵌於柱基之間，與密信上的圖案輪廓一致。
她退回原位，不動聲色。
宴至中段，酒過三巡。沈清菀重入正廳，恰見周元禮離席入內堂。她等了片刻，起身跟去。
走廊幽深，僅有盡頭一點燭光。她停在轉角，聽見內室傳來翻箱之聲，接著是紙張摩擦的輕響。不到十息，周元禮走出，手中多了一疊文書，封口完好，火漆未乾。
他抬頭看見她，腳步一頓。
沈清菀福身行禮，語氣自然：“打擾大人清靜。妾身見廊上書畫精妙，冒昧尋來，想細觀一二。”
周元禮眼神微閃，將文書迅速塞入袖中。“此處無甚可觀，夫人請回席。”
她點頭欲退，忽而輕聲道：“近日京中傳言，有舊人復出，主持秘事。不知大人可有所聞？”
空氣驟然凝滯。
周元禮握著袖口的手收緊，指節泛白。他沒答話。
她再進一步，聲音壓低：“可聞‘影過未央’之語？”
老者猛然抬頭，眼中驚怒交加，隨即厲聲道：“此非爾輩當問！”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此時，蕭景珩的聲音從廊口傳來：“內子無知，誤言戲語，還望大人海涵。”
他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笑，眼神卻緊鎖周元禮。
“不過是聽坊間說書人講古，扯到什麼‘未央舊影’，她便記下了。”蕭景珩拱手，“當不得真，更不敢擾大人清聽。”
周元禮盯著他良久，終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沈清菀隨蕭景珩返回正廳，二人落座，再未多言。宴席又持續片刻，賓客陸續告辭。
臨出門前，一名小廝模樣的少年匆匆追出，將一張摺疊紙條塞進蕭景珩手中，低語一句“大人囑我交給您”，隨即跑遠。
馬車重新啟動。
沈清菀解開紙條，只見上面墨跡潦草，僅書六字：西郊柳園，月半為期。
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輕輕吹散。
蕭景珩望著窗外漸遠的街影，聲音低沉：“柳園不在戶部登記冊上。十年前是一處廢棄莊院，後來有過修繕記錄，出資人匿名。”
“月半是三日後。”她撫著胸前玉佩，溫感仍未消散，“他知道我們會去。”
“所以他才留下地址。”蕭景珩收回視線，“這不是躲藏，是引路。”
車輪滾動，碾過一道凸起的石縫，車廂微微一震。
沈清菀閉眼片刻，再睜時目光清明。
“我們得先查清楚，柳園周圍有沒有地下通道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