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夜半。
柳園外荒草齊膝，風過時沙沙作響。沈清菀伏在牆根陰影裡，指尖貼著胸前玉佩，溫感未散，像一塊被捂熱的石頭壓在衣襟下。她抬眼看向蕭景珩，他正蹲身檢視牆基——鐵刺倒鉤嵌入磚縫，排列不似尋常防盜，倒像是防人從內闖出。
“沒有門。”他低聲說，聲音貼著地面走，“只有兩處通風口，一處堵死，另一處通向地下。”
沈清菀點頭。她記得紙條上的字：西郊柳園，月半為期。不是邀約，是宣告。對方知道他們會來，也清楚他們能破局。這宅子不是藏匿之所，是局眼。
兩人繞至後牆西側，借斷牆掩體靠近。玉佩忽然微光一閃，沈清菀立刻收腳。下一瞬，她腳下青磚無聲下陷半寸，邊緣裂開細縫——翻板陷阱，只差毫釐便觸發。
她閉目，氣息沉落，回溯啟動。一炷香前的畫面湧入腦海：自己邁出那步，磚石塌陷，尖刺自地底彈起，劃破小腿。痛感清晰。她睜開眼，改走左側三步遠的碎石帶。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沒問。他知道這反應不對勁，但也不點破。自從密信現銅符，他對她的異樣已有察覺。
宅邸內部路徑曲折，廊道低矮，牆面刷著暗灰泥漿，無窗少燈。他們貼壁前行，每十步便停一次，聽動靜。半炷香內，遇三處機關：一處繩索絆足，一處牆孔噴粉，最後一處是地面活板，踩中便會墜入夾層。
皆因玉佩預警，提前避開。
轉過一道彎，前方傳來腳步聲。兩名黑衣侍衛提燈巡行，腰間銅鈴輕響，步伐整齊。他們在東側長廊盡頭停下，其中一人從懷中掏出酒壺，仰頭喝了一口，另一人靠著柱子打了個哈欠。
沈清菀記下時間。她靠在牆角，再度凝神，回溯一炷香。這一次，她看清了——兩人換崗路線固定，每次停頓飲酒，正好持續十二息。
她睜眼，對蕭景珩點頭。
蕭景珩取出兩枚飛石，手腕輕抖。石子擊中遠處屋簷瓦片，發出清脆一響。兩名侍衛同時轉身，朝聲源方向走去。就在他們邁步瞬間，沈清菀從暗道突進，手中銀針疾射，正中一人後頸麻穴。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另一人回頭欲呼，蕭景珩已近身，一手鎖喉，一手卸力拖拽，將其拖入側室。片刻後，兩人搜出懷中地圖，紙上墨線勾勒出宅邸全貌，中央標註“中堂”，旁註小字：“子時正，密儀啟”。
沈清菀盯著那字，指尖發緊。
他們依圖而行，避開通明主道，走地下暗渠。水深及踝，氣味腥腐。爬出出口時，已至中堂後方。一座封閉廂房立於院心，四面無窗，唯正門敞開一線，門首刻有符文——線條扭曲如蛇纏骨，觸之掌心發燙。
沈清菀取出玉佩，輕輕貼上符文。玉佩驟然發熱，表面浮現出四個殘缺古字：影過未央。
她呼吸一滯。
門內傳出低沉吟誦，六人跪伏於地，身披黑袍，頭戴覆面帽。地面繪有陣圖，以硃砂混金粉勾連成形，狀若龍首吞月。陣心處擺著一塊殘玉，色澤泛青，邊緣參差，與她胸前玉佩的斷裂面完全契合。
沈清菀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泛白。
蕭景珩站在她身側，目光死死盯著那塊殘玉。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未曾鬆開。這不是普通的密會，也不是尋常政爭。這陣圖、這符文、這玉——都指向一個早已被掩埋的舊事。
堂內燭火忽明忽暗，六人齊聲唸誦，聲調詭異地同步上升。地面開始震動，極輕微，卻持續不斷，彷彿地底有物正在甦醒。
沈清菀感到胸前玉佩劇烈震顫，幾乎要自行脫落。她伸手按住，冷汗順著鬢角滑下。
蕭景珩側頭看她，嘴唇微動，卻未出聲。
她搖頭，示意不動。
就在此時，陣中一人緩緩抬頭，雖仍覆面，但視線直直投向窗外。那一瞬，沈清菀覺得對方的目光穿透了木窗，落在她臉上。
吟誦聲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