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散,街面開始有了人聲。沈清菀腳步一沉,右腿幾乎打軟,她扶住牆根才沒跪下去。蕭景珩走在她身側,左手按著左肩包紮處,布條已被血浸透半邊。兩人貼著牆根疾行,身後巷道空寂,但剛才那一道掠過屋頂的黑影,始終懸在心頭。
他們拐過三條窄巷,終於看見三皇子府偏門。門楣低矮,無匾無燈,只有一名守衛倚在門邊打盹。蕭景珩抬手示意沈清菀停下,自己上前兩步,低聲報出暗語。守衛猛然睜眼,看清來人面容,立刻直起身子,飛快進府通報。
片刻後,門內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青衣侍從奔出,手中提著藥箱,身後跟著一名男子。那人穿著鬆垮的鴉青常服,腰間掛一把未出鞘的短劍,手裡還捏著半卷書冊。他站在門檻上,目光掃過二人狼狽模樣,眉梢微動。
“太子殿下,尚書府千金。”蕭景淵開口,聲音不輕不重,“這大清早的,怎麼鬧到要從後門進來?”
沈清菀沒說話,只將右手從袖中抽出,掌心託著那塊溫潤玉佩。玉佩表面尚有餘溫,邊緣一道裂痕清晰可見。她沒解釋,只是盯著蕭景淵的眼睛。
蕭景淵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側身讓開門口。“先進來。”
門在身後合攏,落閂聲悶響。院內靜得出奇,連巡更的僕役都看不見。蕭景淵領路前行,穿過一條抄手遊廊,直入書房。屋內陳設簡樸,案上堆滿卷宗,角落立著一副沙盤,標著城防布點。
“說吧,出了什麼事?”他在主位坐下,摺扇擱在案頭,不再裝模作樣。
沈清菀靠在牆邊喘息,喉嚨發乾。她張了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太廟老僕昨夜斷香,禁脈印再現。我們在廢倉遭伏,對方用的是同一種符文,動作整齊如軍令。”
蕭景珩接過話:“他們知道我們會去柳園,也知道我們會查太廟舊事。伏擊不是為了殺我們,是為了讓我們看見痕跡——有人在模仿東宮行事。”
蕭景淵手指敲了敲桌面。“模仿?你是說,有人穿你的衣服,用你的玉帶,念你說話的調子?”
“正是。”沈清菀點頭,“我用玉佩回溯時看見的那個人,身形、服飾、聲音,七分像他。”
書房陷入短暫沉默。蕭景淵慢慢收起笑意,目光轉冷。他起身走到沙盤前,撥動幾枚小旗,又低頭檢視一份密報。那是他安插在城西的眼線剛送來的訊息:四名黑衣人於卯時二刻進入西市,沿河而行,目標不明。
“你們現在不能回東宮。”他說,“也不該去尚書府。只要那人能偽造太子行跡,下一步就會栽贓你謀逆。等父皇震怒,詔令一下,誰都保不住你。”
蕭景珩沒反駁。他知道這是實話。
“你肯幫我們?”沈清菀問。
“幫你?”蕭景淵回頭,眼神銳利,“我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今日能仿你玉帶九龍紋,明日就能在我府里布下一個‘三皇子私通敵國’的局。你們查到哪一步,我就得跟到哪一步。”
他說完,拍了下手。門外立刻進來四人,皆著灰袍,面無表情。他低聲下令:“關緊前後門,撤掉所有明崗,換暗哨輪守。調死士八人,守住東西跨院和後花園井口。備好兵器庫鑰匙,隨時可啟。”
四人領命退下。他又轉向另一名侍從:“去取我的密道圖來,再準備兩套便服,傷藥送至西廂。”
沈清菀看著這一切,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稍稍鬆了些。她知道,蕭景淵不是衝動之人。他肯關府門、撤明崗、動死士,說明他已經把這件事當成真正的威脅。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等。”蕭景淵坐回椅中,“他們既然敢追過來,就不會停。等他們現身,我們才能看清是誰在背後操盤。”
“被動等不是辦法。”蕭景珩道,“我們必須反制。”
“那就得有個計劃。”沈清菀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疲憊壓得她抬不起頭,“我知道你們府裡格局複雜,有暗廊、有夾壁、有舊水道。我可以設伏。他們若敢闖進來,就讓他們走不出去。”
蕭景淵看著她,忽然道:“你信我?”
她抬眼。“我不信任何人。但我信你現在不會殺我們。你若想奪嫡,不會用這種方式。”
他笑了下,這次笑得認真了些。“夠了。至少現在夠了。”
片刻後,侍從送來密道圖鋪在案上。三人圍攏過去。沈清菀指著西側迴廊下的地磚:“這裡可以埋絆索,下面空心,踩上去會有異響。廚房後門通向柴房,那裡適合藏弓手。前廳屏風後也能設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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