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西廂房的窗紙,沈清菀掌心貼著玉佩,那微弱的溫熱仍未恢復。她坐在木凳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邊緣,腦海中反覆回放昨夜俘虜吐出的每一個字——“獵日行事”。這不是普通的密語,而是明確指向即將發生的政變。
蕭景珩站在門邊,肩傷已重新包紮,布條乾爽無血,但他左手仍習慣性地按在劍柄附近。他看了眼桌上攤開的密信殘頁,低聲開口:“皇叔不會等太久。西郊圍獵定在三日後,若他真打算動手,必在此之前製造太子謀逆的假象。”
沈清菀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院中掃地的僕役身上。那人動作緩慢,卻每掃三下便抬頭一次,像是在數著什麼。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低聲道:“周崇安今日早朝會遞摺子,照例走東華門右道,辰時初刻到宮門前落轎。”
“你怎麼知道?”蕭景珩轉頭看她。
她沒答,只將手從玉佩上移開,閉了閉眼。片刻後睜開,聲音更輕:“我剛剛回溯了一炷香時間。他在離殿時袖口露出了火漆封箋的一角,印的是‘北苑別院’。”
蕭景珩眼神一凝。北苑是皇叔私建的別莊,名義上歸朝廷管轄,實則由其親信把守,連戶部查賬都不得入內。若周崇安手中真有與之往來的書信,便是鐵證。
“可他不會主動拿出來。”蕭景珩沉吟,“此人老練,這些年從未在朝堂失言。”
“那就讓他不得不說話。”沈清菀站起身,走到桌前,用指甲在桌面劃出一條線,“我們設局,讓別人先提北苑的事。他若慌了,自然會辯解。”
兩人商議片刻,決定由蕭景淵出面奏事。他身份敏感卻不直接涉儲位之爭,言語間稍有冒犯也不會立刻被視作挑釁。只要他提起北苑土地兼併,周崇安必急於撇清關係,屆時再順勢逼問證據,便可引出那封信。
次日清晨,天剛亮透,宮門開啟。沈清菀並未入宮,而是留在尚書府偏廳,手中握著一枚銅鈴。這是她與蕭景珩約定的訊號器——若朝中生變,暗衛會搖鈴三次。
蕭景珩穿玄色朝服入殿,立於文官前列。皇帝尚未駕臨,群臣低聲交談。他目光掃過右側,見周崇安正與禮部侍郎低聲說話,神情如常,右手卻始終壓著左袖。
鐘鼓響後,帝輦入殿。百官跪拜,山呼萬歲。待眾人落座,蕭景淵緩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語氣平靜:“臣近日聽聞民間傳言,北苑周邊良田多被強佔,農戶流離,耕種無依。此事雖未上報,然輿情洶湧,恐傷聖德。懇請陛下遣官核查。”
話音落下,殿內略靜了一瞬。
周崇安猛然抬頭,臉色微變。他未料有人會在此時提及北苑,更沒想到是由三皇子親自發難。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袖中,似要確認那封信是否還在。
蕭景珩立即接話:“三弟所言非虛。本宮亦有所聞。既然涉及田產歸屬,不如請戶部說明詳情。周侍郎主管賦稅,當最清楚其中原委。”
周崇安呼吸一滯。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站了出來:“陛下明鑑,此事確有誤會!北苑土地早已歸還朝廷,絕無私佔之實!”
“哦?”皇帝微微抬眼,“既有歸還文書,何不呈上?”
“有……有書信為證!”周崇安急道,手已探入袖中,取出一封火漆未拆的信,“此乃皇叔親筆函件,言明田產處置已畢,只待時機公開……”
“念。”皇帝下令。
當值太監接過信,展開宣讀:“……田產已妥置,待獵日行事,萬勿遲疑。”
滿殿驟然寂靜。
“獵日行事”四字如石落深潭,激起千層波瀾。大臣們交頭接耳,目光紛紛投向皇叔所在的列位。皇叔端坐不動,面色沉穩,但指節已悄然捏緊扶手。
蕭景珩垂眸,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清菀在尚書府聽見銅鈴響起,搖了兩下。她起身走到院中,抬頭望向宮城方向。陽光刺眼,但她沒有抬手遮擋。她知道,這一局已經破冰。
宮中,御史臺官員已開始低聲議論,有人當場請旨徹查北苑事務。皇帝未當即應允,但命戶部三日內提交完整賬冊,並召工部重勘地界圖。
退朝鐘響,百官魚貫而出。周崇安被兩名御史攔下,要求隨行對質。他面色灰白,幾次欲言又止,終被帶往都察院。
蕭景珩走出大殿時,迎面遇上匆匆趕來的傳令太監。對方低聲稟報:“三皇子府來人,說北苑外圍發現異常調動,疑似有人搬運兵器入內。”
他點頭,未顯驚色,只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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