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前的寒氣滲進廢驛,牆角稻草被踩得凌亂。沈清菀靠坐在殘破土牆邊,指尖還壓著那根銀簪。火摺子滅了,只剩灰燼裡一點暗紅餘光映著她的手背。她將簪子拔出,空心管中的紙條抖落掌心,另一隻手攤開羊皮地圖,邊緣已被夜露浸軟。
蕭景珩蹲在她對面,刀橫膝上,刀鞘沾著泥。他沒說話,只抬眼示意她繼續。
她用指甲順著“雲陽莊”三字划過去,停在旁邊的兵符標記。“屯糧已齊。”她聲音啞,卻清晰,“他們要動手,時間不會超過五日。”
蕭景珩點頭:“壽宴是第七日。”
“正好。”她手指移向地圖邊緣,“‘舊令可啟三營’——先帝曾設北境三營,由太子印與太后璽合驗調兵。若無雙印,邊軍不得輕動。”
“敵人想偽造璽印?”
“不是想。”她搖頭,“是已經有人應下。昨夜我聽見一句:‘王大人已應下,只待壽宴舉杯為號。’”
蕭景珩眉峰一壓:“王崇遠?”
“兵部侍郎。”她盯著他,“他兒子在雲陽莊任倉監。三日前有批藥材從鴻臚寺撥出,名義是賞賜外使隨從,實則運往城北。藥鋪賬冊顯示其中含迷魂散成分,足夠放倒三百人。”
蕭景珩起身,走到門邊掀開半幅破簾。天色青灰,遠處城牆輪廓浮現。他低聲喚了一句,一名黑衣侍衛自屋後現身,抱拳候命。
“調東宮暗線,查壽宴當日禁軍輪防名冊。”他道,“尤其西華門與景明門換崗時辰。另,即刻調取近三月進出宮門的官員記錄,重點標註王崇遠、周崇安及其門生故吏。”
侍衛領命而去。屋內重歸寂靜。
沈清菀閉眼,拇指撫過玉佩表面。微光未起,但她知道它在回應某種逼近的危機。她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回溯。
畫面倒流:荒廟後牆,鎖鏈輕響;她正欲推門,耳邊傳來犬吠;再往前——殿內火光晃動,三人圍坐。她這次貼近門縫,屏息。
一個男聲低語:“……王大人已應下,只待壽宴舉杯為號。”
另一個聲音接話:“趙姨娘那邊也通了,尚書府不會阻攔。”
她記下語氣、停頓、呼吸節奏,確認無誤。睜眼時,額角已有冷汗滑落。
“不是猜測。”她睜開眼,“是實情。王崇遠已投敵,且尚書府內部有人配合,極可能是二姨娘趙氏。”
蕭景珩回頭,目光如鐵:“名單不能再拖。”
“不能公開。”她提醒,“若打草驚蛇,他們可能提前發難,或嫁禍他人。必須暗中監控,等他們自己露出動作。”
他頷首,提筆在隨身攜帶的薄紙上寫下“王崇遠”三字,又在其下劃一道線,寫“子,王承業,雲陽莊倉監”。接著是“趙氏”,旁註“尚書府側院,常聯絡鴻臚寺採買婆子”。
“再加上昨夜供出的禮部侍郎周崇安。”他續道,“四人已成網心。”
沈清菀補充:“還有那個說‘東宮埋了人’的死士。說明敵方在我身邊安插耳目已久。此人不可輕動,但需布控反監聽。”
蕭景珩沉吟片刻:“我會讓心腹替換東宮內侍輪值,尤其是負責傳膳與文書的幾人。你那邊也留意身邊親近之人。”
她沒應聲,只將地圖重新捲起,塞進袖袋。火堆徹底熄了,屋內光線更暗。
蕭景珩走回來,在她面前半跪,壓低聲音:“壽宴當日,我會以巡查防務為由提前入宮。你隨皇后席就座,位置靠近偏殿出口。一旦有異,立刻退往藏書閣——那裡有密道直通護城河。”
“你不讓我留在原位?”
“你是誘餌,但不是犧牲品。”他盯著她,“若局勢失控,我寧可放棄擒拿,也要保你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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