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捲過宮牆,吹散了東華門外的喧鬧。百姓的歡呼聲漸遠,跪伏的人群緩緩退去,只餘下幾片碎紙在石階上打轉。沈清菀站在延英殿前的高階上,指尖壓著袖中那塊玉佩,涼意透布。她沒有動,也沒有回頭去看蕭景珩是否還立在身側,只是聽見他靴底碾過青磚的一聲輕響,便知他還未走。
一炷香後,尚書府後院。
天剛亮,簷角滴水未歇。沈清菀坐在廊下小案前,手裡捏著半截燒焦的信紙。這是昨夜從城南枯井裡取出的殘片,邊緣被火燎過,字跡模糊,唯有右下角一處印記清晰——三道斜線並列,末端勾起如彎鉤,是瀾安國驛傳文書才有的標記。
她閉了眼,掌心貼住玉佩。微光一閃即逝。再睜眼時,眼前景象已變:她正站在昨夜戌時的巷口,雨絲斜織,街面溼滑。一名黑衣人疾行而過,將一封油布包好的信投入井中,轉身離去前,低聲說了句:“交到北門守軍舊部,事成之後,糧草由瀾安接應。”
話音落,回溯終止。
沈清菀睜開眼,呼吸略重。她將殘信收進暗袋,起身走向書房。晨霧未散,庭院寂靜,連掃地的婆子都還未上崗。她提筆寫了一封短箋,用蠟封好,命貼身侍女送往東宮,只說“速遞太子,勿經他人之手”。
一個時辰後,東宮議事殿。
蕭景珩坐在主位,手中正翻看那份殘信拓本。殿內無旁人,僅有一名內侍垂首立於門邊。他看完,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沈清菀,“你確定這不是偽造?”
“我親眼所見。”她說,“回溯一次,看得清楚。”
他沉默片刻,將拓本放下。“皇叔雖禁足,太后雖遷冷宮,但他們經營多年,舊部仍在。若外邦介入,必借混亂起勢。現在動手,比等他們殺進來強。”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派人去邊境。”他說,“帶國書,明示大胤已知其圖謀,若再插手內政,便是與我朝為敵。不必開戰,但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無備。”
沈清菀點頭。“但你要防他們反咬一口。一旦使者抵達,他們可能裝作求和,實則探虛實。”
“那就讓他們來。”蕭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正好看看,誰還在暗處伸手。”
三日後,鴻臚寺。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門前,車簾掀開,走出一名身著異服的男子。他頭戴烏紗折翅帽,腰佩銅鈴,步履不急不緩。迎賓官上前引路,他只微微頷首,口中吐出一句標準官話:“奉瀾安王命,使節阿剌兀,拜謁大胤天子,求締盟約,永息干戈。”
訊息傳至東宮時,蕭景珩正在批閱邊關奏報。他聽完通報,未抬頭,只問:“服飾逾制?”
“冠飾用金,逾三品;腰鈴刻龍鱗紋,僭越禮制。”密探回報,“言辭也傲,稱‘貴國近亂頻生,幸賴我王關切’。”
蕭景珩擱下筆,“讓他住進鴻臚寺,照例供給,不得怠慢,也不得多言。另派兩名通譯隨行,日夜輪值。”
“是。”
沈清菀是在午後得知此事的。她當時正檢視京城米價賬冊,西市三家糧鋪昨日起漲價三成,百姓搶購不斷。她放下賬本,對身邊侍女道:“去查那幾家鋪子背後是誰在供糧。”
侍女應聲欲走,她又補了一句:“順便盯住鴻臚寺。每日進出之人,飲食來源,夜間燈火,一樣不落。”
傍晚,東宮議事殿再次點亮。
蕭景珩坐在燈下,面前攤開一張地圖,標註著瀾安國邊境八座要塞的位置。沈清菀走進來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你猜他們下一步做什麼?”
“不是猜。”她說,“他們會先示弱,再挑釁。若我們軟,就步步緊逼;若我們硬,便退一步,換別的法子攪局。他們的目的不是打仗,是讓朝廷再度陷入混亂,好讓皇叔的殘黨有機會翻身。”
他點頭,“所以我已下令,沿邊五州加強巡防,調兩營騎兵駐紮玉門關。同時,讓戶部放出存糧,穩住京中市價。”
“還不夠。”她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鴻臚寺位置,“這個人,才是眼下最危險的。他不是來談和的,是來立眼線的。他會找人聯絡,會試探底線,甚至可能……帶毒入宮。”
“那你準備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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