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鴿掠過屋脊的那一刻,沈清菀正站在東宮偏殿的窗前。她沒有看天,也沒有回頭,只是將指尖按在玉佩上,掌心傳來一絲微溫——這是回溯即將觸發的徵兆。
半個時辰前,她在延英殿查閱舊檔的假訊息已傳出去。蕭景珩親自安排了替身,一名身形相似的女官將在子時前後現身殿門,引蛇出洞。此刻,東宮四周已佈下羽林軍暗哨,西華門至延英殿之間的三處岔道皆有伏兵待命。
她低頭翻開手邊的冊子,是昨日西市藥鋪購藥記錄。其中一家名為“濟安堂”的鋪子,在過去五日內三次購入烏頭、附子,總量遠超尋常用量。更巧的是,那名近日稱病未朝的禮部郎中,其府上採辦正是從這家藥鋪取藥。她合上冊子,對身旁侍女低聲道:“去告訴守在巷口的人,若見穿青布短衣的男子離開郎中府後門,不必阻攔,只跟著他。”
話音剛落,玉佩忽地一熱。
眼前景象驟然模糊。
她站在一條窄巷裡,雨絲斜打在臉上,時間是子時前一炷香。前方黑影疾行,是個蒙面人,腰間掛著短弩。他貼著宮牆走,動作熟練,顯然對路線極為熟悉。他在一處偏門前停下,輕輕叩了三下。門內傳來輕微響動,接著,一道縫隙開啟。一個穿著內侍服飾的人探出半張臉,低聲說了句:“按原計劃,先殺女子,再除太子。”刺客點頭,閃身而入。
回溯終止。
沈清菀睜眼,呼吸略重。她立刻提筆寫了一行字:“西華門偏門有內應,值守內侍張祿通敵,刺客攜毒弩,目標為假扮者。”封好信,交給候在一旁的親信,“即刻送至蕭景珩手中,不得經任何人之手。”
不到一刻鐘,東宮正殿燈火通明。
蕭景珩披甲而出,手中握著調令。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深的夜色,對左右將領道:“按計劃行事。延英殿周圍設三層圍欄,活捉刺客,務必問出口供。另派一隊直撲禮部郎中府,搜查所有密室與地窖。”
子時將至。
那名偽裝成沈清菀的女官緩緩走出延英殿側門,身後兩名宮女提燈跟隨。風很大,吹得燈籠搖晃,光影在地上亂跳。她剛踏上石階,一道黑影自屋頂躍下,弩箭破空而出。幾乎同時,兩側埋伏計程車兵齊聲吶喊,火把瞬間點亮整條長街。
刺客翻滾躲避,試圖突圍,卻被逼入死角。他抽出短刀欲拼死一搏,卻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胛,當場跪倒。與此同時,西華門偏門處,內侍張祿正欲關門逃竄,羽林軍破門而入,將其當場擒獲。
審訊在東宮偏殿連夜進行。
刺客被押上來時,手臂滴血,臉色鐵青。蕭景珩站在案前,親自發問:“誰指使你來的?”
那人冷笑不語。
沈清菀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攤在桌上。紙上是一枚模糊印鑑的拓片,邊緣殘缺,但龍紋走勢清晰可辨。“這是瀾安國密令上的標記,”她說,“你身上那張‘除二害,功成授爵’的紙條,蓋的就是這個章。你說你不知情?”
刺客瞳孔一縮。
“你不是孤身一人。”她繼續道,“你在城中有接頭點,有人給你提供宮中路線圖,還有人替你打通內侍關節。你現在不說,等我們一間間查過去,牽出整個 network,你的家人就一個也保不住。”
那人終於開口:“是……是阿剌兀給的令。他說只要殺了你們,瀾安就會扶持我們在朝中掌權。”
“還有誰?”蕭景珩追問。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個大官,常去鴻臚寺走動。阿剌兀叫他‘先生’。”
此時,另一隊士兵押著禮部郎中闖入。此人衣衫不整,滿臉驚惶,在堂下撲通跪倒。搜身時,從其貼身內衣中發現一本小冊,封面無字,內頁全是密文,夾雜著數字與符號。沈清菀接過一看,立即認出這是瀾安國常用的替換密碼格式。
“這賬冊記錄的是什麼?”蕭景珩問。
“糧草輸送與銀錢往來。”她翻到一頁,“這筆十萬兩的支出,標註為‘修繕驛館’,但鴻臚寺本月並無此類開銷。真正的用途,恐怕是買通官員與刺客。”
蕭景珩下令:“將此人收監,嚴加看管。其餘涉案人員逐一排查,不得遺漏一人。”
天光微亮時,東宮內外恢復平靜。
沈清菀坐在偏殿角落,手中仍握著玉佩。它已冷卻,昨夜兩次回溯耗盡了力量,需十二個時辰才能再次啟用。她抬頭看向窗外,晨霧瀰漫,庭院中落葉堆積,昨夜搏鬥留下的血跡尚未洗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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