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東宮偏殿的窗欞，沈清菀已坐在案前。桌上攤開幾張紙，墨跡未乾，是一幅用細線串聯起人名與日期的圖譜。她指尖劃過“周崇安”三字，筆尖在“鴻臚寺往來賬目”一行加重了痕跡。昨夜北門截獲的毒藥材尚未送至刑部，訊息卻已傳開，宮中氣氛緊繃如弦。
蕭景珩走進來時，手中握著一份內侍遞上的急報。他沒說話，將紙放在沈清菀面前。上面寫著：禮部侍郎周崇安今晨遣僕出府，行色匆忙，所去方向為西華門外巷道。沈清菀抬眼看他，兩人對視片刻，皆未開口。她將圖譜捲起，用絲帶纏好，遞過去。
“早朝上，得把話說明白。”她說。
蕭景珩點頭，將圖譜收入袖中。他今日著玄色朝服，腰佩玉帶，神情沉靜。外頭傳來鐘鼓聲，太極殿即將開啟早朝。
百官列席，肅立兩旁。皇帝端坐於上，眉心微蹙，顯然已知昨夜之事。蕭景珩出列，聲音不高，卻清晰傳至殿角：“啟稟陛下，昨夜北門守軍截獲一批藥材，經查含烏頭、附子等劇毒之物，運送者自稱受鴻臚寺差遣。臣已命人查封相關文書，並提審涉事人員。”
一名老臣當即出列，白鬚顫動：“太子殿下，此舉恐有不妥。鴻臚寺掌外交禮儀，豈能因一紙口供便遭質疑？若外邦聞之，豈不寒心？”
沈清菀立於女官席側，聽見這話，緩緩起身。她未看那老臣，只望著殿中央的銅爐，青煙裊裊上升。
“請問大人，”她開口，語氣平直，“若明日這爐中焚的不是安神香，而是混了砒霜的藥粉，您還覺得‘寒心’比‘中毒’更可怕嗎？”
殿中一靜。
她繼續道：“昨夜刺客所用弩箭，塗有同種毒素。而此人供述，接頭之人被稱為‘先生’，常出入鴻臚寺。經查，禮部侍郎周崇安在過去半月內，七次以‘核對使團供給’為由進入該處，且其名下一處私宅賬目顯示，曾向濟安堂一次性支付三百兩銀，購入量遠超常規用藥所需。”
那老臣張了張嘴，未再言語。
蕭景珩接過話頭：“臣請旨：即日起關閉鴻臚寺對外接待職能，所有外邦文書移交內閣重審；另命御史臺即刻接管禮部侍郎周崇安府邸，全面搜查往來信件與財物記錄。”
皇帝沉默片刻，抬手示意准奏。
就在此時，又有一名官員出列，聲音略顯遲疑：“殿下……此事牽連甚廣，是否應謹慎行事？畢竟周大人曾任翰林院編修，素有清名……”
沈清菀冷眼看去，那人正是工部郎中李維，與周崇安同鄉。她未反駁，只從袖中取出一張拓片，交由內侍呈上御前。那是密賬冊中一頁的復刻，上有數字編碼與符號標記，邊緣印著模糊火漆印。
“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的聯絡憑證格式。”她說，“而周崇安府中搜出的小冊，使用完全相同的密碼體系。其中一筆十萬兩支出，標註為‘驛館修繕’，但鴻臚寺本月並無此類申報。這筆錢，最終流向了城南一家名為‘通遠’的商號——該商號註冊人，是周侍郎的表弟。”
皇帝盯著那拓片，臉色漸沉。
“停職待查。”他終於開口，聲音低而有力，“府邸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違者以同謀論處。”
退朝鐘響，群臣陸續退出太極殿。多數人低頭不語，有人頻頻回首，神色複雜。沈清菀站在原地，看著周崇安被兩名御史臺官員帶離，腳步踉蹌，袍角拖在地上。
她轉身欲走，一名小黃門疾步而來，在她身側低聲稟報：“娘娘，方才周府有個家僕翻牆逃出，騎馬往西去了，守門的沒攔住。”
沈清菀腳步一頓。
她看向蕭景珩，後者正整理袖中文書，聞言抬眼。兩人並肩走入迴廊，避開人群。
“放他走。”沈清菀低聲說，“他要傳信，就讓他傳。我們現在抓人，只會打草驚蛇。”
蕭景珩頷首。“我已經下令加強西華門至北郊驛道的巡查，夜間出入車馬需查驗路引。另外，東宮暗衛會盯住那家‘通遠’商號。”
風吹過迴廊，簷下銅鈴輕響。遠處宮牆之外，隱約可見幾匹快馬揚塵而去。
沈清菀望著那方向，手指無意識撫過腰間玉佩。它仍冰冷，昨夜兩次回溯耗盡了力量，此刻無法預警任何突變。她收回手，目光落回宮內。
羽林軍正在更換崗哨，新一批士兵持戟列隊，步伐整齊。一名校尉低聲傳達命令，指向西北角門。
蕭景珩站到她身旁，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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