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的命令在書房門口炸開,黑甲護衛從四角湧出,刀鋒映著燈籠紅光,箭尖齊齊對準窗沿。沈清菀背靠高牆,指節死扣玉佩邊緣,掌心滾燙。她沒動,也沒看蕭景珩,只將呼吸壓到最緩——這是最後一次機會,錯一秒,命就斷在這兒。
就在第一支箭離弦的剎那,她閉眼,默唸“回溯”。
時間倒流一炷香。
冷風重新吹過東廊,巡更梆子聲自院內響起,節奏未變。兩人伏在花壇後,身形與方才分毫不差。這一次,沈清菀抬手按住蕭景珩欲起身的動作,聲音壓得極低:“不走天井。”
他側頭看她,眼神未語。
“走暗渠。”她說,“西牆根第三塊石板下有排水口,通外河。你用袖箭射斷西側鈴索,引他們往假山去。”
蕭景珩頓了半息,點頭。他從袖中取出短弓,搭上袖箭,瞄準方向不變,但出手時機提前三息。箭矢破空,正中鈴索根部,銅鈴墜地發出悶響。守衛立刻喝問,一人提燈奔向假山。
兩人貼地疾行,至西牆時蹲身撬石。青苔溼滑,指尖磨出血痕,石板終於挪開寸許。排水口窄小,僅容一人匍匐透過。沈清菀先入,衣襟蹭滿泥漿,爬行五丈後翻出身,落於牆外荒草堆。蕭景珩緊隨其後,翻身落地時靴底踩斷枯枝,聲響不大,但他立刻停步,伏身不動。
院內無人追出。
他們沿著河岸低處前行,繞過兩處崗哨,至城南舊宅才停下。門扉虛掩,屋內無燈。沈清菀推門而入,反手落栓,靠牆喘息。胸口起伏劇烈,玉佩已冷卻,表面微裂一道細紋——這是第三次使用後的徵兆。
蕭景珩解下外袍搭在椅背,走到桌前點亮油燈。火光映亮他眉骨上的擦傷,是剛才攀牆時劃的。他沒說話,只從懷中取出那封北狄密信,攤在桌上。
沈清菀坐下,指尖撫過信紙焦邊。“祭天鼓響,鳳闕令啟”,八個字依舊刺目。她盯著落款日期,三日前。皇叔早已安排好一切,連他們今晚的行動都在算計之中。
“他設局引我們去古井。”她開口,聲音啞,“就是為了讓我們相信,那封殘信是真的。”
“可它確實是真的。”蕭景珩指了指印璽,“北狄王子不會偽造文書,內容也與邊關異動吻合。”
“所以他不怕我們知道。”她慢慢抬頭,“他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我們看過就會信。他要的就是我們闖府、蒐證、暴露——然後被當場拿下,罪名坐實。”
屋內靜下來。
窗外風掠過簷角,吹得燈焰晃了一下。蕭景珩盯著地圖上標註的祭祀路線,低聲問:“還有多少人知道你有這玉佩?”
“沒人。”她答得乾脆,“連你也是今夜才見我真正動用。”
“那就沒人能解釋我們為何脫身。”他嘴角微揚,不是笑,是鬆了口氣,“他們會以為我們有內應,或僥倖逃脫。短時間內不會再設同樣陷阱。”
沈清菀點頭,目光回到信上。“初九祭祀大典,皇叔執掌禁軍輪防。鼓響之時,他便可借‘鳳闕’密令調兵入宮,偽稱平亂。”
“先帝遺令,唯有皇室血脈持玉符方可啟用‘鳳闕’。”蕭景珩盯著她,“他若真有玉符,便是謀逆鐵證。”
“問題是他有沒有。”她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一張佈防圖,“明日我去趟禮部庫房,查當年‘鳳闕’令冊是否遺失。你派人盯住皇叔別院,尤其是傳遞文書的人。”
“你不再用玉佩預演?”
“不能了。”她搖頭,“本月三次已盡,再用需等十二個時辰吸納日月精華。現在每一步都得走實。”
他看著她,片刻後道:“那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商定聯絡方式與時間節點,約定明日酉時在此匯合。沈清菀將密信燒燬,灰燼投入茶杯攪散。蕭景珩披衣準備離開,臨出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今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
她站在燈影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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