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盡頭的燈籠光暈漸遠，沈清菀站在東宮密室門口，手指還搭在門框上。她剛送走禁軍押解的供詞抄本，袖口內層藏著另兩份副本，一份藏於書房地磚下，另一份已託老僕之孫帶出府去。蕭景珩立在窗前，劍柄壓在案角，目光未動。
“他們不會坐以待斃。”沈清菀低聲說，“明日必有反撲。”
蕭景珩轉過身，手裡攥著那份被吞信的通報。他沒應聲，只是將紙揉成一團，扔進燭火裡。火苗竄起一瞬，映在他臉上，照出眉心一道細紋。
兩人商定，次日早朝由御史臺牽頭彈劾禮部尚書，揭發其私通慈寧宮側門傳遞密摺。沈清菀執筆擬了奏本草稿，字跡工整，措辭剋制，每一句都留有查證餘地。她寫完後吹乾墨跡，疊成方塊，放入青布封套。
夜風從窗縫鑽入，燭火晃了晃。
她把封套塞進袖中，又摸了摸腰間玉佩。溫潤觸感還在，但色澤比往常暗了些——今月第三次回溯剛用過不久，再動一次，需等十二個時辰後才能恢復。
翌日清晨，天未亮透，沈清菀已在院中梳洗完畢。她換上素色對襟長衫，外罩一件灰青披風，髮髻用一根銀簪固定。那簪子是鄉野時舊物，中空夾層，此刻藏著一張寫滿隱語的薄箋。
她正要出門，忽聽門外腳步雜沓。
鐵甲碰撞聲由遠及近，禁軍統領帶著六人穿庭而入，手中捧著明黃聖旨。
“奉旨，尚書府沈氏女，言行悖逆，蠱惑儲君，圖謀動搖國本。即日起軟禁別院，不得與外人交通。”
沈清菀垂手立於階下，臉色微白，似有驚惶。
她退後半步，指尖卻悄然撫過胸前玉佩。微光一閃即逝。
眼前景象模糊一瞬。
她重新睜開眼，回到一炷香前。
晨光仍斜照屋簷，水缸邊晾著昨夜洗過的帕子，滴著水。她站在房中，手裡拿著尚未封口的青布封套。
這一次，她撕了奏本草稿，就著燈火燒盡。
她另取一張薄紙，寫下四句看似尋常的詩句：“城南驛馬歇，秋深菊不開。寧音久不至，霜落閉重臺。”末尾畫了個極小的箭頭，指向東南。
她將紙卷緊，塞入銀簪夾層。
隨後，她取出昨日陳厲所遺的染血布條，一角繡著殘“寧”字。她拆開常服內襯，在左襟第二道縫線處將其縫入。針腳細密，不仔細翻檢絕難發現。
做完這些，她換回原衣，坐回桌前，靜候禁軍到來。
聖旨宣讀如舊，她低頭接旨，神情順從，任由禁軍引路離院。
行至院門石階，她腳步微頓，抬手扶額，似因慌亂失神，手肘碰倒了侍女端來的茶盞。
瓷杯落地碎裂，茶水潑灑，在青磚地上漫開一道弧形水漬，末端指向東南角門。
她未回頭，被人帶出院外。
軟禁之所是尚書府東北角一處閒置別院，三面環牆，只有一扇窄門供飯食進出。兩名粗使婆子輪班看守，話不多，眼神躲閃。
沈清菀被安置在西廂房，屋內陳設簡陋，床、桌、櫃各一，無多餘擺設。她坐下後便不再言語，只問了一句：“可否讓我換身乾淨衣裳？”
婆子點頭，取來一套舊裙。
她進裡間更衣，趁機將銀簪卸下，開啟夾層，確認密箋仍在。隨後將簪子插回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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