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未動,只等指令。蕭景珩看了她一眼,手已按在腰間劍柄。沈清菀從袖中取出那封火漆完好、印紋扭曲的密信,確認與昨日暗渠所得賬本標記一致後,又摸了摸懷中冊子,才道:“去東宮偏院。”聲音平穩,無半分遲疑。
車輪碾過石板路,夜風從窗縫滲入。兩人一路無言。抵達東宮外院時,天尚未亮。守衛認得太子令牌,放行入內。他們繞至一處僻靜小院,屋內早備好燭臺、紙筆與茶水。沈清菀解下外袍,將三件物事一一攤開:一本黃紙賬冊,一封密信,還有一份偽造抄本。
她先取賬冊翻頁,快速掃過關鍵資訊,確認與已知線索相關聯後,又抽出密信檢視。指尖停在“斷水門”三字上時,金額、時間、交接地點,皆與此前截獲的“宮中有人接應”字條吻合。她又拆開密信火漆,展開絹紙——字跡倉促,卻清晰寫著“徐侍郎府西角門,三更換人”。再比對戶部銀票編號與火漆印鑑,幾處關鍵節點全部閉合。
“證據鏈成了。”她說。
蕭景珩站在桌邊,目光掃過紙上內容,片刻後點頭。“明日早朝,當眾呈出。”
沈清菀收起真冊,只留偽造抄本置於案上。這是誘餌,也是引子。她知道,一旦公開指控,對方必會反撲。但她也清楚,唯有將所有線索擺在明面,才能逼出幕後之人。
次日清晨,百官入殿。
金鑾殿內,香爐輕燃,銅鶴口中吐出縷縷白煙。沈清菀隨蕭景珩步入大殿,立於丹墀之下。她著素青宮裝,髮間無珠翠,僅一支銀簪束髮,身形挺直如松。蕭景珩身披玄色龍紋常服,面色冷峻,目不斜視。
皇帝端坐御座,目光沉靜。
蕭景珩上前一步,拱手道:“臣有要事啟奏。”
群臣側目。
他未多言,只向沈清菀示意。她出列,雙手捧起那份偽造抄本,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臣女昨夜得此文書,載有‘斷水門’與朝臣私通之證。經查,該組織受外邦資助,專司走私軍械、刺探邊情,其資金流向牽連數位官員。”
殿中微亂。
禮部尚書周崇禮當即變色,怒道:“荒唐!此等野史雜錄,豈能作憑?沈氏女子鄉野歸來,不通典制,竟敢妄言朝政?”
沈清菀不動聲色,將抄本輕輕放下,又取出真冊與密信,一併呈上:“此為原件,含賬目明細、交接記錄及通訊憑證。其中所列銀兩,皆出自戶部三年前撥付邊關修繕之款,編號可查,火漆可驗。”
戶部侍郎接過查驗,臉色漸變。他翻至一頁,指著一行數字道:“此筆三千兩,確係報損專案,但據檔記載,實已用於築城工役。”
“然則工役賬冊並無此支取記錄。”沈清菀介面,“且該款項流出當日,徐崇文曾調遣兩名親兵離京,行程未報兵部。”
徐崇文站在列班之中,身軀一震。
殿內議論聲起。
一名御史出列,厲聲道:“即便賬目有異,亦難定罪!安知不是你偽造文書,構陷大臣?”
沈清菀尚未回應,忽聽側列傳來腳步聲。
眾人轉頭,見三皇子蕭景淵緩步而出。他手持一卷黃絹,衣飾華貴,摺扇輕搖,神情從容。
“諸位若疑孤證不足,”他開口,聲音朗朗,“那本王再獻三份。”
他將黃絹展開,遞予殿前太監呈上:“一是邊關驛報副本,載有北狄副使未經通報入境記錄,時間為本月十一日夜;二是‘斷水門’殺手供詞拓片,提及朝廷接頭人為‘徐某’,交接地點為西角門;三是戶部暗賬殘頁,筆跡與方才賬本完全一致。”
殿中驟然安靜。
徐崇文額角滲汗,嘴唇微顫。周崇禮欲言又止,終未發聲。
蕭景淵收回摺扇,目光掃過沈清菀,微微頷首。“本王素來好奇奇案,查了許久,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群臣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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