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閉眼。
再睜眼時,已是一炷香前。
她正坐在妝臺前,指尖剛解開外衫盤扣,準備就寢。屋內安靜,只有更漏滴答。可心頭那股壓得發悶的預兆卻越來越重,像有人在暗處盯著她,等她入夢,等她鬆懈。
她沒脫衣,只站起身,走到床邊摸出藏在褥下的玉佩。溫潤的玉石此刻微微發燙,幾乎要灼手。她知道,這不是錯覺,是危機將至。
她坐回桌旁,提筆蘸墨,在紙上默寫明日生辰宴的流程:巳時開席,賓客入座;午時三刻上壽禮,由繡娘呈送熱湯賀壽;未時行酒令、賞歌舞。一切看似尋常。
但她記得——在剛才那一段被抹去的時間裡,事情變了。
一名新來的繡娘會端湯上前,腳步一滑,滾燙的湯水潑向她的手。她會痛呼,會後退,會被指為衝撞壽星,失了禮數。緊接著,一件賀禮被當眾開啟,裡面藏著私通外臣的書信和一枚禁制玉符。證據確鑿,人證在場,她百口莫辯。
而那繡娘,會在混亂中咬舌自盡。
賀禮的夾層,是趙氏的心腹親手撒的顯影藥粉。只要有人提前開啟,粉末就會留下痕跡。可若無人動過,它便如常。這是個死局:不動,她被陷害;動了,反顯得心虛。
沈清菀放下筆,吹乾紙頁,揉成團扔進銅盆燒了。
她起身推門,喚來貼身侍女青鳶。“明日宴上,你替我守在東側廊下,盯住送湯的繡娘。若她靠近三步之內,你就摔杯為號。”頓了頓,“換掉我身邊那個新來的丫鬟,叫冬穗頂上。她嘴緊,手腳利落。”
青鳶應聲退下。
沈清菀又取出一個空匣,與沈明璃收到的賀禮尺寸相同,放入偽造的書信殘片——筆跡是她臨摹沈明璃日常手札練出來的,連起筆角度都一致。她把這匣子交給另一名老僕,命他悄悄混入禮堆,替換位置。
最後,她寫了張字條,塞進府衛統領的門縫:“側門今夜加崗,非執紅牌者不得出入。若有異動,即刻圍控,勿聲張。”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坐下,解開發髻,吹滅燈。
天光微亮時,尚書府已張燈結綵。沈明璃穿了件桃紅遍地金裙,髮間綴珠,滿面春風地站在廳前迎客。趙氏一身絳紫褙子,笑意盈盈,不時抬眼看向門口,像是在等人遞訊息。
賓客陸續入座,茶過三巡,便到了獻壽禮的時辰。
兩名繡娘捧著描金托盤走來,一盤盛湯,一盤放禮。沈清菀坐在主位偏右,目光平靜地看著那端湯的女子走近。她腳步穩,呼吸勻,可右手袖口微微鼓起——那裡藏著能製造“意外”的機關。
就在對方距她只剩五步時,一聲脆響自東廊傳來。
啪!
瓷杯落地,碎片四濺。
那繡娘一愣,腳下一滑,湯碗脫手飛出。滾熱的湯水潑向空中,卻因傾角偏移,盡數灑在了沈明璃裙襬上。
“啊!”沈明璃驚叫,跳開兩步,絲緞瞬間被浸透,邊緣焦黑起皺。
全場譁然。
趙氏猛地站起,怒視青鳶:“誰讓你在此處走動?”
青鳶低頭:“奴婢手滑,驚擾壽星,願受罰。”
沒人注意到,沈清菀已緩緩起身。她走到那件被“被動過”的賀禮前,伸手掀開蓋布,指著夾層邊緣殘留的白色粉末:“這藥粉遇汗顯痕,全府只有兩人接觸過此匣內襯——一個是管事劉媽,另一個,是你身旁的周嬤嬤。”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趙氏身邊的婦人。她袖口確實沾著一點白粉,尚未擦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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