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落在宮牆青磚上，映出長長的影子。沈清菀站在宮門內側的石階前，指尖輕輕掠過袖中玉佩，那溫潤的觸感還在，卻比方才更沉了一分。她沒說話，只朝身旁內侍微微頷首，便抬步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車廂內光線暗了下來。她坐在角落，目光落在對面木格窗上——外頭禁衛列隊，腳步整齊劃一，一切如常。可她知道，不會一直這樣。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平穩而規律。隨行護衛已換為東宮親兵，前後共十六人，兩騎開道，四騎護側，後有壓陣。這是蕭景珩離宮前親自安排的配置，比往日多出一倍。
車輪轉過三街六巷，天色漸沉。暮風從簾縫鑽入，吹得燈穗輕晃。沈清菀閉眼假寐，耳中聽著外頭動靜。行至朱雀巷口，馬蹄聲忽然慢了半拍。她睜眼，正要開口，胸前玉佩驟然發亮，微光透過衣料，映在掌心一片淡青。
她呼吸一頓。
意識瞬間被拉回一炷香前——那時她剛踏進馬車，尚未落座，耳邊是內侍低聲通報“路線照舊，經朱雀巷回府”。她記得自己點了頭，也記得那一刻心頭莫名的滯澀。
如今她回來了。
車簾未放，人未上車。她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周，聲音壓得極低：“改道青鸞街，立刻傳令給東宮暗衛統領，十字口設伏，不許打草驚蛇。”
婢女應聲退下，腳步無聲。她重新登車，這一次，她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手始終貼在玉佩上。
馬車調轉方向，駛入青鸞街。這條街偏僻，兩側多為閒置宅院，平日少有人走。今夜更是靜得出奇，連犬吠都無。街口橫著一根晾衣繩，掛著件褪色藍布衫，在風裡輕輕擺動。
車隊緩行至十字口，前方巷道幽深，兩側高牆夾峙。忽然，左牆上瓦片微響，似有重物壓過。沈清菀抬手，隔著車壁輕叩三下。
下一瞬，埋伏發動。
數十名黑衣人從屋頂躍下，刀光劈開暮色，直撲馬車。可他們剛落地，四面火把齊燃，東宮暗衛從斷牆後衝出，長槍橫掃，弓弩上弦，將刺客圍在中央。
一場混戰頃刻爆發。
刀劍相擊聲、悶哼聲、倒地聲響成一片。沈清菀未下車，只掀開一角車簾，冷眼旁觀。她看見一名刺客揮刀砍向護車侍衛，卻被暗處飛來的短矛釘住肩胛；另一人慾攀牆逃竄，剛躍上半截，便被強弓射中大腿，慘叫墜地。
不到半盞茶工夫，十二名黑衣人盡數被擒，無一逃脫。剩餘幾人負傷奔逃，也被外圍騎兵追截拿下。
火光映照下，一名東宮校尉押著俘虜上前稟報：“回姑娘，共擒獲十七人，皆蒙面，招式狠辣，用的是江湖‘赤焰門’的刀法。”
沈清菀點頭，走下馬車。她走到最近一名俘虜面前，蹲下身，伸手撩開其袖口。那人手臂內側刺有一團火焰紋樣，邊緣呈焦褐色，像是新傷覆蓋舊印。
“赤焰門。”她低聲說，“你們接誰的令？”
俘虜咬牙不語。
她起身，對校尉道：“帶回尚書府密室，連夜審問。其餘人關押刑部大牢，不得走漏風聲。”
校尉領命，正要退下，她又補了一句：“查他們身上可有信物。”
不久，一名侍衛呈上一枚半塊銅牌，樣式古舊，一面刻“梅”字，另一面隱約可見“璃”字殘痕。沈清菀接過，指腹摩挲那“璃”字，眼神未動。
這牌子，她認得。沈明璃十歲生辰時，王夫人賞過一對雙魚玉佩，後來碎了一塊，只剩半邊留存。而這銅牌的紋路、弧度，與當年那半塊碎片完全吻合。
她將銅牌收進袖中，轉身登上馬車。車輪再次啟動，這次一路無阻，直抵尚書府西門。
入府後，她未去正廳，徑直走入後院靜心堂。密室位於地下，需經三層暗門，唯有她與府中老管家知曉入口。她親自點燃油燈，坐在審訊位前，等俘虜押來。
第一個開口的是個斷臂的漢子，右臂被弩箭貫穿，血流不止。他抬頭看了沈清菀一眼，忽然冷笑：“千兩黃金買你性命，值了。”
“誰給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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