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過兩輪,尚書府西側角門的磚縫間滲出夜氣。沈清菀指尖剛壓下紙頁最後一筆批註,燈芯“啪”地一響,焦頭垂落。她抬手剪去,燭光微微晃動,映在窗紙上的人影也隨之輕顫。
她將筆擱進筆山,正要起身,胸前玉佩忽然一熱,微光自衣襟內透出,如螢火浮起。她動作一頓,呼吸未停,意識卻已倒退——回到一炷香前,那盞燈尚未爆芯,她正低頭寫字,窗外無風,四下寂靜。
這一次,她沒有再點新燭。
她起身,腳步極輕,走到門邊,指節在門框上叩了三下。聲音低得如同指甲刮過木紋,但院外暗處有人影一閃而沒。她轉身吹熄油燈,屋內頓時陷入黑暗。她將案邊那隻青瓷筆洗悄悄挪至門檻後,又把椅子拖開半尺,留出側身騰挪的空間。
做完這些,她退到牆角陰影裡,背貼牆壁,手按在袖中短棍上。那是她按現代擒拿術改良的防身具,不顯眼,卻能在近身時迅速制敵。
約莫半盞茶工夫,院牆外傳來極輕的一聲落地聲,像是貓躍過瓦簷。人影貼著屋脊移動,足尖點瓦,無聲無息。西角門本就偏僻,守夜僕役早已被調往前院,此處只剩空廊冷月。
黑衣人翻下屋簷,直撲書房窗下。他手中短刃寒光微閃,一腳踹向房門。
門應聲而開,卻未撞上人。他衝勢未減,腳下一絆,踢翻門檻後的筆洗,“嘩啦”一聲碎裂在地。他猛地頓住,尚未回頭,頭頂風聲驟起。
沈清菀從牆角躍出,藉著屋樑遮擋,一記掃腿橫擊其膝彎。那人反應極快,側身避讓,反手一刀撩向上方。她早有準備,矮身滑步,順勢抓住其持刀手腕,擰轉發力,肘部猛撞其腕關節。那人悶哼一聲,刀脫手飛出,砸在牆上。
幾乎同時,院外腳步聲逼近,兩名暗衛破門而入,一人直取地上短刀,另一人長棍橫掃,逼退刺客退路。那人見狀翻身就退,躍向窗臺,卻被第三名護衛從側巷包抄堵住。四面合圍,他咬牙擲出一把石灰粉,趁眾人閉眼瞬間撞破窗紙跳出院子。
其餘黑衣人已在院外接應,見事敗露,紛紛撤退。他們沿預定路線疾行,穿小巷、越馬廄,直奔后角門。可剛拐過柴房,前方火把驟亮,數名府兵持械列陣,箭頭對準來路。
為首者一聲令下,弓弦響動,一名刺客中箭倒地,其餘人分散逃竄。沈清菀親自帶人追擊,命分三路圍堵,務必留下活口。
她在西巷枯井旁截住最後一名傷者。那人左肩插著半截斷箭,靠在井欄喘息,見她走近,抬手欲拔腰間匕首。她未等其動手,一腳踩住其手腕,兩名護衛上前將其按倒在地。
搜身時,她在其貼身內袋摸出一枚銅牌,入手冰涼,樣式古舊,正面刻著雲紋,背面是半個“璃”字印痕——與此前在沈明璃私匣中所見那枚完全一致。再翻其鞋底夾層,取出一張燒焦紙片,邊緣捲曲發黑,殘留字跡依稀可辨:“事成之後,不留痕跡”。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指尖摩挲過紙面焦痕。昨夜,沈明璃曾焚燒過一張同樣的紙條。內容一字不差。
她將銅牌收進袖中,下令將俘虜押入地牢,嚴加看管,不得透露半句口供。其餘逃敵雖暫脫,但皆負傷,足跡留在雪地與牆灰中,已有專人追蹤。
月光斜照進庭院,她站在井邊未動,遠處沈明璃所居小院燈火已熄。她手中緊握那枚染血銅牌,指腹反覆擦過“璃”字印記。
風從巷口吹來,捲起地上一片枯葉,打了個旋,貼著她的裙角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