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窗紙,沈清菀正伏案整理明日義學講義。筆尖落在紙上,字跡工整,墨色均勻。她將“女子讀書,非為取巧,實為立身”一句抄完,擱下筆,指尖輕輕壓了壓紙角,防止被風掀起。
婢女青禾快步進來,腳步比平日急,停在門邊低聲說:“姑娘,外頭……傳開了。”
沈清菀抬眼,未動聲色:“什麼?”
“茶樓酒肆都在說,您與太子殿下私相授受,昨夜還在尚書府密室見面。”青禾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話裡的緊繃,“有人說,禁軍抓人是做戲,實則是您藉機除敵,好與太子獨處。”
沈清菀沒立刻回應。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院中僕婦正搬著箱籠走過,其中一個停下說話,聲音隱約傳來:“……真千金又如何?還不是靠男人上位?”另一人輕笑兩聲,抬腳走了。
她關窗,轉身時目光已冷。
片刻後,一名灰衣僕從自側門入府,遞上一封素箋。紙上無署名,只寫一行字:“東宮有人應聲,鳳印未動,言出宮闈,禍起唇舌。”
沈清菀看完,將紙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落進銅盆。
她換下常服,披上素青外裳,命青禾備轎。出門前,她在妝臺前停了一瞬,手指撫過那半塊玉佩。溫潤依舊,未見微光。她收回手,掀簾而出。
半個時辰後,東宮偏殿密道口,一道黑影無聲落地。蕭景珩摘下帷帽,掃了眼四周,抬步進入。
沈清菀已在內室等候。兩人隔案而坐,中間擺著一張宮城佈防圖,邊上是昨夜抄錄的流言版本。
“三條主線,”沈清菀開口,聲音平穩,“一是說我勾結太子,圖謀後位;二是說你借我之手清洗太后黨羽,實則架空皇權;三是說我出身鄉野,德行有虧,不堪為妃。”
蕭景珩點頭:“都出自宮中。市井傳播雖快,但用詞講究,句式工整,非尋常百姓能編。且‘私相授受’四字,專用於宗室女眷失德,民間少用。”
“還有,”沈清菀抽出一張紙,“這是今早從三個不同茶坊記下的說法,細節略有出入,但核心一致——都說你我昨夜密會,地點正是南院舊居。可那時,禁軍尚未撤走,守衛森嚴,外人不得靠近。”
“說明訊息來自內部。”蕭景珩接道,“能進出南院、又知我行蹤的,只有尚儀局和內侍省的人。”
沈清菀頷首:“尚儀局掌宮規訓誡,向來歸太后轄制。若她要放話,必經此地。”
兩人沉默片刻。燭火跳了一下。
“她這是不要臉面了。”蕭景珩忽然說。語氣不重,卻帶著鐵鏽般的冷意。
“她從未在乎過臉面,只在乎權力。”沈清菀聲音未變,“從前她害我母,今日毀我名,手段如出一轍——不用刀劍,只用言語殺人。”
蕭景珩抬眼看她:“你要如何應對?”
“謠言止於智者,也止於證據。”她將手中幾頁紙推過去,“這是我讓暗線收集的三份記錄:一份是尚儀局女官申氏今晨出宮探親,在酒樓對侄兒所說;一份是宮婢在浣衣房議論,被人偷聽記下;還有一份,是內侍省某小監寫給家中兄弟的信,提到‘太后娘娘昨夜召見尚儀令,談了半宿’。”
蕭景珩一頁頁翻過,眼神漸沉。
“這些不能直接呈堂。”他說。
“不必呈堂。”沈清菀道,“只需讓我知道,她出手了。接下來,該我們動手。”
“你想在朝堂上揭發?”
“不是揭發,是澄清。”她直視他,“你我清白,無需遮掩。既然她要拿私情做文章,那就當著百官之面,把話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