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鼓樓的五更聲撞進紫宸殿側閣時，沈清菀的手正按在玉佩上。那塊溫潤的玉石貼著掌心，熱度比前幾日更甚，像是有人往裡灌了滾水。她盯著案上攤開的血書，那上面字跡歪斜，墨與血混作一團，“驛站夜遭火攻”的字樣格外刺目。
現在它持續發燙，邊緣泛起微光，一圈一圈地亮起來。
送信人還躺在外間，太監說他一口氣跑回京城，進宮門時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嘴裡全是血沫。他說的最後一句是“三殿下沒出來”。
沈清菀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披風。她的動作很慢，手指扣住繫帶時停了一瞬。每月三次，用一次少一次。可若這次不用，蕭景淵會死在今夜。
她閉眼，拇指摩挲玉佩裂痕處，默唸口訣。
意識猛地一沉，像被人拽著墜入井底。
再睜眼時，燭火正燒到半截。窗外天色未明，簷角銅鈴靜垂。她低頭看案上文書——正是一個時辰前她批閱過的那份《巡政使行程密檔》。火漆封條完好，尚未拆開。
她立刻起身，掀簾出殿。
廊下守夜的太監剛打了個盹，聽見腳步聲驚醒，抬頭見是她，連忙要行禮。她擺手，徑直走向東宮暗衛駐地。那裡藏著一支未登記在冊的輕騎，由太子親授令符調動，平日只聽她一人差遣。
“備馬。”她說，“去通濟渠南段，驛站外三里山谷。”
暗衛統領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她將令牌拍進他手裡，“快馬加鞭，務必在卯時前抵達埋伏點。見到穿青灰袍、持兵部令箭者，格殺勿論。”
統領不敢多問，立即傳令。十二騎迅速集結，未點火把，只綁緊刀鞘，翻身上馬。沈清菀也上了備好的黑馬，兜帽壓低，隨隊出發。
城門未開，他們從東角門出。守門兵卒見令牌便放行，無人多言。
一路疾馳，天邊剛透出灰白。運河水面浮著薄霧，遠處山影如鋸齒。到了山谷入口，她揮手示意隊伍停下。此處兩山夾道，官道狹窄，最宜設伏。她命人藏於坡上林中，以煙火為號，不得妄動。
她自己蹲在路邊一塊岩石後，盯著前方官道盡頭。
等了不到半刻，遠處傳來馬蹄聲。一輛馬車駛來，車簾緊閉，前後各四名護衛。其中一人腰間掛著兵部令箭，制式規整，但箭尾紅纓偏左——那是舊年定製，三年前已統一更換方向。
她抬手打出訊號。
煙火沖天而起，炸出一道暗紅色光痕。
坡上弓箭齊發，專射馬匹與持令箭之人。敵方頓時大亂，有人大喊“有埋伏”，紛紛拔刀。但她的人早已衝下山坡，刀刃直取要害。交手不過片刻，對方倒下六人，剩下兩人拖著傷者逃向林子。
沈清菀沒追。她走向馬車，掀開車簾。
蕭景淵靠在角落，額頭有血，呼吸微弱。他左手緊緊攥著半截斷箭，右手搭在腰間刀柄上，即便昏迷也未曾鬆開。她伸手探他鼻息，還有氣。
“抬出去。”她對暗衛說，“換馬車，走水路返程。”
話音未落，遠處又響起一陣急促馬蹄。她皺眉，正要下令隱蔽，卻見來人打著東宮旗號，為首的是個年輕校尉，滿臉焦急。
“沈姑娘！”那人翻身下馬，“我們奉命接應三殿下，剛到驛站就發現火場——沒人活著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指了指馬車。
校尉掀簾一看，當場愣住。
“這……三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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