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站在門邊,解下腰間佩刀擱在案角。沈清菀回到密室後,將銅牌又取出放在案上,蕭景珩隨後走了進來。他走近幾步,低頭看那銅牌,眉心微蹙。“這‘巡’字筆鋒銳利,與官造印信的規整風格大不相同。”他說,“倒像是私制。”
沈清菀點頭,將銅牌推向他。“我在槐巷被伏擊時,黑衣人留下它。他們動作整齊,進退有度,不是尋常盜匪。”她頓了頓,“你查過禁軍歷年繳獲的信物沒有?”
蕭景珩從袖中取出一卷薄紙,攤開在案上。紙上列著數條記錄,皆為近年查獲的非法令牌與符牌。他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三年前,北城破廟搜出七枚銅牌,形制與此相似,當時歸檔為‘疑似皇叔門客所用巡夜司信物’。”他抬眼,“巡夜司非朝廷編制,是皇叔以巡查治安為名,私下組建的耳目隊伍,專走夜路傳信、調人。”
沈清菀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伸手取回銅牌,再次比對暗紋。“‘淵’字浮現,未必直指三皇子,但靖淵封號舊部確曾隸屬皇叔麾下。這些人後來散入江湖,或被收編,或隱匿不出。”她低聲說,“如今再現此紋,說明皇叔仍在動用舊線。”
蕭景珩沉默片刻,道:“他近來閉門謝客,連朝會都稱病未至。表面無異,實則暗中蓄勢。”
沈清菀將銅牌收入袖中,抬頭看他。“我需回溯一次,查清他們在槐巷交接的是什麼。”
“玉佩還能用?”他問。
“子時初刻才能啟用。”她說,“十二時辰未滿,強行催動會傷神損脈。我已守到此刻,不多這一時半刻。”
她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掛在鉤上的茶壺,往杯中斟了一盞冷茶。茶水微濁,映不出人臉。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案前。
兩人不再多言。室內只有燭芯偶爾爆響一聲。窗外夜風穿廊,吹得簾布輕晃。沈清菀閉目靜坐,手按在胸前玉佩上,感知其溫涼變化。時間一點點過去,直至更鼓敲過三聲,她忽然睜眼。
“到了。”
她閉眼催動玉佩。意識沉落,四周景象如潮水倒流。燭火逆燃,屋樑上的影子退回原位,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再變遠。一炷香前,她重現在槐巷七號院外,藏身於斷牆之後。
這一次,她沒急著進門。她貼著牆根挪動,目光鎖住院門。片刻後,一道黑影從巷口疾行而來,披斗篷,身形瘦長。那人停在門前,叩了三下,節奏錯落。門內有人回應,也是三聲輕響,隨後門開一線。
沈清菀屏息。她看見那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函,遞入門縫。接信的是個女子,低著頭,只露出半截手腕。就在她縮手關門的一瞬,袖口滑落,露出脈門處一道彎月狀淺疤。
沈清菀心頭一緊。
下一刻,她聽見黑衣人壓低聲音說:“三日後,北門校場換防時動手。死士已備妥,只等令下。”
話音落,回溯終止。
她睜開眼,人仍在密室,燭火穩定燃燒,茶杯裡的水還是冷的。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扶額,緩了片刻才開口:“他們在準備行動,目標是北門校場換防。死士將混入禁軍,控制宮門。”
蕭景珩立即站起。“何時?”
“三日後,酉時末至戌初,換崗間隙。”
“訊息可靠?”
“我親耳所聽。”她說,“傳信人用的是皇叔舊部暗語,接頭人是沈明璃身邊那個侍女。她腕上有胎記,半月前摔傷時我見過。”
蕭景珩眼神一沉。“她竟敢勾結外臣。”
“她是棋子。”沈清菀搖頭,“真正發令的是皇叔。沈明璃不過借她之手傳遞訊息。”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鋪開京城佈防圖。手指點在北門校場位置。“若死士混入換防隊伍,一旦開啟宮門,外兵可直逼東華門。屆時內應外合,宮中來不及反應。”
蕭景珩盯著地圖,片刻後道:“不能等他們動手。得先抓一個活口,撬開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