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東宮偏殿的燭火仍未熄。沈清菀坐在案前，指尖壓著一張墨跡未乾的供詞抄本，紙角已被她捏得微皺。蕭景珩站在窗邊，外袍未脫，腰間佩刀仍懸在左側，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兩人誰都沒說話，殿內只有銅漏滴水聲一聲接一聲。
“李參軍供出的人名，已列成名單。”沈清菀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其中三人曾在兵部任差，熟悉禁軍換防流程。若皇叔要在朝會上發難，必以此為突破口。”
蕭景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紙上。“他們準備多久了？”
“不止三日。”她將紙推過去，“偽造文書上的印泥色澤偏暗，是用陳年硃砂摻松煙調變，這種配方前年便已停用。能拿到這等材料的，非內廷庫房不可。說明他早有預謀，只等時機。”
蕭景珩接過紙頁，掃了一眼名單末尾的名字，眉心一跳。“王御史也牽涉其中？”
“尚未確證。”她搖頭，“但此人近半月多次出入皇叔府外圍別院，藉口是‘養病靜修’。我已命人查他近日奏本筆跡，與那份偽令落款比對。”
蕭景珩將紙摺好，收入袖中。“明日朝會，他必當庭舉劾。”
“罪名很可能是私調禁軍、圖謀宮變。”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起的佈防圖前，手指點在北門校場位置，“他們會說你借巡視之名，暗中更改換防時辰，勾結死士混入禁軍序列。這份偽令——”她頓了頓，“我已經讓人仿了一道，連印痕都照原樣拓下。若他們呈上原件，我們可當場比對紙張新舊與墨色深淺。”
蕭景珩看著她，眼神沉了幾分。“你打算如何應對？”
“你據理力爭，我負責拆證。”她說，“一旦對方出示文書，我會立刻指出其破綻。印信章形雖似舊制，但邊緣刻痕過於銳利，實為新刻。且所用印泥含微量銀粉，乃宮中秘配，僅限親王一級節慶用印，皇叔若真持有，便是僭越。”
她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叩。一名小宦官低頭進來，雙手捧著一封密函。“殿下，尚書府來人遞的，說是緊急要件。”
蕭景珩接過拆開，快速瀏覽一遍，臉色漸冷。沈清菀走過去，只看了一眼便明白——皇叔府今日午後已向禮部提交彈劾奏本，罪名正是“擅改宮禁排程，蓄意動搖國本”，附有“太子親筆書信”一封、“換防令殘片”半枚，證據齊全。
“他不等三日後。”她低聲說。
“他察覺了。”蕭景珩將信紙揉緊，“昨夜馬廄擒人，李參軍被捕，他必知事洩，索性提前動手。”
沈清菀沉默片刻，轉身走向角落的木箱，開啟鎖釦，取出一個油布包裹。她解開層層布條，露出那枚從槐巷帶回的銅牌。紋路依舊清晰，“巡”字鋒利，“淵”字隱現。
“還剩一次回溯。”她說，“今夜子時才能啟用。”
“夠了。”蕭景珩盯著她，“只要撐到那時。”
天未亮，宮門開啟。百官依序入殿。沈清菀並未隨行，而是藏身於偏殿側廊的幕簾之後，透過縫隙注視大殿入口。她穿了一身素灰常服，髮髻簡單挽起，未戴首飾。胸前玉佩貼著肌膚，微涼。
**很快，朝會再次開啟，劉侍郎又一次出列，手中依舊捧著那奏本與證物，彷彿要將之前的鬧劇重新上演一番。**劉侍郎聲言太子勾結禁軍將領，私改北門換防令，意圖趁夜開啟宮門，引外兵入內。隨即呈上書信一封、銅令殘片一枚。群臣譁然。
皇帝端坐龍椅，目光沉沉落在蕭景珩身上。“太子，你有何話說？”
蕭景珩出列，聲音平穩：“兒臣從未寫過此信，亦未簽發任何換防變更令。請父皇准許查驗筆跡與印信真偽。”
劉侍郎冷笑：“筆跡可仿，但印信乃北衙舊章，唯有掌權者方能動用。況且此殘令材質為玄鐵嵌金，與禁軍現存令符一致，豈能作假？”
兵部尚書上前查驗，點頭稱“形制相符”。幾位大臣陸續附議，殿內氣氛驟緊。
就在此時，沈清菀閉目，手按玉佩，默唸口訣。意識如墜深井，四周光影倒流。銅鈴逆響，人影后退，殿門重開，百官回位。一炷香前，她睜開眼，迅速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交予守在廊下的小宦官。
“立刻送去御史臺，讓他們即刻核查今日所呈印泥成分，重點查是否含銀粉。”
她又喚來一名女衛，低聲吩咐：“去攔住送呈偽證的宦官，就說東宮急召，有要務相詢，拖住他至少半刻鐘。”
做完這些，她重新回到廊下，靜靜等待。
朝會重演。劉侍郎再次出列，呈上奏本與證物。一切如前，只是這一次，當兵部尚書接過殘令細看時，御史臺主事匆匆入殿，手持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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