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挾著宮牆外的塵土,掠過宮廊。沈清菀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前玉佩上,指尖摩挲著那溫潤的邊緣,眼神中透著一絲凝重。蕭景珩靜靜地站在她身側,袍角在風中輕輕揚起,似在等待著什麼。
片刻後,她轉身,步子不急不緩,沿著迴廊往東宮偏殿走。他跟上。
殿內燈燭未熄,案上攤著昨夜抄錄的供詞、殘令拓片、密信副本,紙張邊緣在晨光裡泛出淺黃。沈清菀走到案前,將玉佩輕輕放在一塊素布上,聲音平直:“他今日受挫,必會另尋破局之機——我們要讓他以為,機會已經來了。”
蕭景珩解下佩刀,置於牆角架上,走近來看她。“你想怎麼做?”
她抬眼,視線落在北衙佈防圖上。**她閉目,手覆上玉佩,微光一閃即逝。為確保計劃順利傳遞,她先後三次啟用回溯之能。第一次,她繞過偏殿耳房,親自將“夜巡計劃”交給常去皇叔府送茶點的小宦官,語氣隨意如交代雜務;第二次,改為讓女衛在廊下低聲議論此事,故意被那宦官聽見;第三次,安排他在東宮值房翻找舊檔時,“無意”看到攤開的行程文書。每一次,那人都在半個時辰內離開東宮,徑直往城南去了。**她說得極慢,一字一句都像量過,“但你不去。”
“空城計?”他問。
“是餌。”她點頭,“他知道你在查他的人,也知道你不會輕易再出宮。可若你主動露出行蹤,又防衛鬆懈,他會覺得這是清除你的最後機會。”
蕭景珩盯著地圖,眉心緩緩聚起一道紋路。良久,他道:“一旦他動手,就能牽出所有人。”
“但必須讓他信。”她說完,將玉佩收回袖中,語氣沉穩,“他會知道。”
蕭景珩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未多言,只道:“我調陳統領帶人埋伏在校場外林道,禁軍右營封鎖漕運碼頭西口,另派兩隊便衣盯住他城內的三處別院。”他頓了頓,“北衙外圍也已布控,只等魚來咬鉤。”
她點頭,從案底抽出一張新紙,提筆寫下幾行字,封入信筒。“把這個送去兵部王主事手中,就說東宮有要務相詢,請他今晚務必赴宴。”她停筆,“此人曾與皇叔門客同席飲酒三次,最近一次在五日前。他若忠於朝廷,自會配合;若遲疑推拒,便是另一條線上的棋子。”
信使領命而去。
三日後傍晚,天色陰沉,雲壓得低。北門校場外風沙漸起,守軍照例換防,旗幟卷在杆頂未展開。街巷行人稀少,酒肆早閉了門。
亥時初刻,一輛黑篷車駛出皇叔府側門,未走正街,拐入窄巷。車輪聲悶,馬蹄包著布,一路無聲。
與此同時,城南別院後牆翻出七道黑影,分作兩路,一路奔校場林道,一路直撲漕運碼頭。
他們動作迅捷,避開了明哨,卻未察覺暗處已有伏兵收網。
林道兩側箭矢齊發時,為首者尚未來得及拔刀,便已被鐵鏈鎖住手腕。碼頭那邊,剛接上頭的聯絡人正欲交付銅牌,身後長刀已架上脖頸。
戰鬥不過半炷香時間,七人盡擒,無一漏網。搜身所得密信十餘封,其中一封明寫:“事成之後,許以兵部侍郎缺”。
東宮密室內,蕭景珩展開戰報,逐條看過,抬眼問:“皇叔呢?”
沈清菀搖頭。“不在任何一處現場。”
她起身,披上外裳,“我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她站在城南一處廢棄糧倉內。這裡原是黨羽臨時據點,已被火焚燬大半,梁木倒塌,地面焦黑。士兵正在清理殘物,從灰燼中扒出燒了一半的賬冊和半塊腰牌。
她蹲下身,手指劃過泥地。幾行凌亂腳印交錯,多數是靴尖朝外,逃離痕跡明顯。但在西北角排水溝旁,有一串不同——左足落地更深,步距短而拖沓,最後幾步幾乎是一瘸一拐。
她凝視那痕跡,又抬頭看牆邊倒下的木架。架下壓著一塊染血的布條,深褐色,邊緣焦糊。她拾起,湊近鼻端。
不是血味。
是藥味。苦辛中帶一絲腥甜,像是城西“濟仁堂”特製的跌打膏——那種膏藥用赤蛇膽和斷腸草熬成,尋常人家買不起,宮中也不備。
她將布條收入袖中,回到東宮。
密室燈下,她再次閉目,催動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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