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舒要的,不止是硬體的提升。硬體修得再好,如果市場還是死水一潭,那這些路和橋就只是好看的擺設。她要借這股東風,把晉陽的經濟盤活。
二月中旬,石橋徹底竣工。
竣工那天,天氣晴朗,汾水河面上的冰已經化盡了,河水碧綠地淌著。
新橋橫跨在汾水上,橋拱彎如新月,橋面平整寬闊,橋欄上的石蓮花排成一排。橋頭立著一塊石碑,正面刻著“晉陽汾水橋”幾個大字,背面刻著所有捐資修橋計程車紳名字和出工民夫的姓名,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整面碑身。
晉陽的百姓湧到橋頭看熱鬧,有人牽著牛車從橋上走過,車輪在水泥橋面上碾過去。有人趴在橋欄上往下看,當初在十字街口問“大人說的可是真的”的那個白髮老嫗,被女兒攙著走上了新橋。
她站在橋中央,往杏花莊的方向望了望,又低頭摸了摸橋欄上的石蓮花,回頭對女兒說,“這橋修得真好。”
這晉陽不到一年,就變化好大。
望舒站在橋中央,扶著橋欄往遠處看。汾水的風從河面上灌過來,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她看著腳下的水泥橋面,看著橋下碧綠的汾水,看著兩岸新修的碼頭和堤岸,就好像看到她的時代。
秦昀站在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汾水河面上桅杆林立,碼頭上人來人往,岸邊的柳樹已經開始抽新條了。
春暖花開的時節,整座晉陽城像是脫了一層舊皮,露出了底下嶄新的筋骨。
城牆的垛口換了新的青磚,城門樓子重新刷了漆,老遠就能看見城樓上“晉陽”兩個大字在日頭底下泛著金光。
四條主幹道平整寬闊,路面鋪了水泥,馬車走在上面只聽得見馬蹄嗒嗒的脆響,再沒有了從前那種車輪陷在泥坑裡的沉悶聲。
坊市之間的支路也全部硬化完畢,每條路的轉角都立著路牌,標註了路名和方向,路兩邊新栽的榆樹苗才半人高,但已經冒了新芽,嫩綠的葉子在風裡抖擻著。
汾水橋上車馬來往不絕。
新修的橋面寬得能並排走兩輛牛車,水面上映著橋下三個橋拱的倒影,中間圓得像一輪滿月。
船家撐篙從橋洞下穿過。
碼頭上更是繁忙。
新修的貨棧一字排開,棧房裡堆滿了南來的布匹和茶葉,北來的皮貨和藥材,還有好幾輛等著裝貨的馬車。
碼頭的新堤上停著二十幾條船,桅杆密密麻麻地豎了一片,船家們蹲在船頭一邊曬網一邊扯著嗓子互相喊話,南腔北調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開了個坊市。
貨場的搬運工扛著麻袋在棧房和船之間來回跑,腳步快而穩,踩在水泥地面上沙沙響。
沿街的鋪面一家接一家地開了張。
布莊、糧鋪、藥鋪、鐵匠鋪、木匠鋪、鞋帽鋪,招牌一塊比一塊新,叫賣聲從早到晚不斷。
晉陽煥然一新,孫娘子也讓自己布莊換了新門,門口掛了塊描金邊的招牌,她站在櫃檯後面給客人量布,手裡捏著尺子,嘴裡報著價碼,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開飯鋪的老吳頭在碼頭邊上盤了一間新鋪面,專做船工的生意,每天早上飯館裡坐滿了人。
汾水西岸的水渠嘩嘩地淌著水,從渠首一直流到趙家莊的蓄水池,沿途的麥田已經返了青,麥苗綠油油地鋪滿了整片平原。
趙老四在修城時表現良好,已經特赦了,如今在水泥窯上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他媳婦在後廚打小工,兩口子攢了幾個月的工錢,把家裡的屋頂換了新瓦,又把院牆用水泥抹了一遍,抹完之後他媳婦拿手摸了摸牆面,說了句“真硬實”。
趙老四嘿嘿一笑,把剩下的小半袋水泥仔細地紮好口子,擱在院角拿油布蓋上,打算過段時間休息了,把院裡的地坪也鋪一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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