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兌換視窗不能永遠開著。
等到朝廷透過兌換收攏了大量銅錢、國庫充足以後,她就可以降低兌換比價,慢慢調到一千文、一千二百文、一千五百文。市面上的官銀越多,銀價就越低,銀票的面值就越不值錢。
到那時候,那些前幾批搶著兌換計程車族會發現,他們當初用銅錢換來的銀子,在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這一來一回,士族豪強們吃進去的虧,就是朝廷賺到的利。
他們以為自己在佔朝廷的便宜,用不值錢的銅錢換走稀缺的白銀,實際上他們是在用自己手裡的銅錢,替朝廷的銀行信用鋪路。
等到銀票在市場上站穩了腳跟,等到商人習慣了用銀票結算,等到百姓開始信任朝廷發的票子,兌換比價就是朝廷說了算。到那時候,白銀貶值也好,升值也好,都是她武曌一句話的事。
而最關鍵的是,這一整套操作,不需要動士族的一寸土地,不需要加徵一文錢的稅,不需要得罪任何一個豪強。
她只是開了一間銀行,掛了一個兌換牌價,然後坐等銅錢自己流進國庫。士族們會心甘情願地把錢送上門來,甚至還會覺得自己佔了天大的便宜。
等到國庫裡的銅錢堆滿了,募兵制的錢糧便有了著落。養一支常備募兵,按望舒的初步估算,二十萬人一年大約需要四百萬貫。這個數字放在眼下確實嚇人,但如果銀行運轉起來,官營工坊開始盈利,再加上海外白銀源源不斷地運回來,四百萬貫就不是什麼天文數字了。
至於倭國會不會反抗,那不是問題,她缺打李唐宗室的將軍,是怕人打著打著反水,念舊恩。
她可不缺開疆擴土的將軍,不止不缺,朝廷簡直人滿為患,裴行儉的長子娶了她的女兒,是該給她出點力了。
當年二聖臨朝,就他罵得最狠,只是他足夠能耐,又功勞大,所以就貶了官,沒動他。最重要的是,他恨裴炎。
“婉兒,傳朕口諭給少府監,明日卯時,有幾位從江南來的航海諮議要入住少府客舍,讓禁軍安排一個僻靜的院子,好吃好喝供著,不許閒雜人等打擾,也不許任何人私下盤問。人到了之後,讓少府監的人先記錄一份詳細的倭國航路口述,問清楚沿途的島嶼、洋流、風向、港口,整理成冊直接呈朕。”
婉兒應下,轉身出了暖閣。
她的腳步聲在迴廊裡漸漸遠去,暖閣中又恢復了安靜。武曌靠在憑几上,目光落在那幅被燭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輿圖上,東海那片空白的海域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深。那裡有一座銀山,整座山都是銀子,多得用來鋪路。
她閉上眼睛,彷彿看見了一艘艘滿載銀鋌的海船,掛著大周的金色旗幟,從東方的海平面上緩緩駛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5章 風起雲湧(五) 望舒,來不
一月後, 博州捷報抵京。
那日清晨,洛陽城門剛開,一騎快馬便踏破薄霧衝入城中。
馬上驛卒背插三面赤色小旗, 乃是八百里加急的標識,沿街行人紛紛避讓。
馬蹄踏過天津橋的石板, 在宮門前勒停,驛卒翻身下馬,高舉軍報跪地高呼:“博州大捷!琅琊王李衝伏誅!”
百姓議論紛紛,朝廷的平叛大軍打贏了, 造反的王爺們完蛋了, 這天下總算安定了。至於那些被押在囚車裡一路哭號著被送入京城的宗室女眷,以及菜市口連日不幹的血跡,不過是茶餘飯後幾句唏噓,轉頭便被南市新到的西域香料與新奇事物蓋過了話頭。
含元殿上,武三思身著明光鎧,腰佩鑲紅寶石的橫刀, 在百官的注視下大步走進殿中。他走到丹墀下, 志得意滿,單膝跪地, 聲音洪亮得在殿中嗡嗡迴盪。
“臣武三思, 奉旨平叛, 仰賴陛下天威,三軍將士用命,已於博州城外全殲叛軍主力。琅琊王李衝授首, 韓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軌、魯王李靈夔皆已押解入京。博、豫、絳、青四州盡數收復,叛軍殘部或降或散,不復為患!”
他說完, 雙手呈上功勞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立功將士的姓名和戰績。他呈簿的時候刻意將簿子翻到最上面一頁,那一頁上他自己的名字寫得最大,後面綴著的功勞也最多——“統籌排程,親冒矢石,陣前督戰,斬將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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