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緋色官袍,手裡拿著一份剛謄寫完的文章草稿。看見秦昀大步走來,站在原地看著他,眉眼間盡是笑意。
“左威衛將軍,歸隊了。”
秦昀在她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兩年沒見,她眉眼間那股利落勁半分未減,反倒比在洛陽時更沉穩了。
那時候她還在朝堂上週旋於武曌和裴炎之間,眉目間偶爾會閃過緊繃。如今在明州,天高皇帝遠,海風把她吹得自在多了。
“狄總辦,末將奉命歸隊,聽說你這邊有大事?”
望舒把手裡那份文章草稿遞給他,“還沒發生,但快了。”
秦昀接過草稿展開,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提前寫檄文?”他把草稿還給望舒,面色凝重了幾分,“李敬業那邊還沒動靜,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會反?”
“他手下的駱賓王在寫檄文。”望舒的聲音很平靜,“此人文章冠絕一時,等他寫出來再回應就晚了。輿論戰場和刀兵戰場一樣,先機決定勝負。”
秦昀皺起眉頭,還想再說什麼,望舒已經轉身往官署裡走了。“進來,我有事跟你商量,你在對馬島守了兩年,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秦昀望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刀柄,覺得自己這趟回明州,他又要被夫人安排幹苦活了。
……
洛陽。
裴炎坐在西廂的值房裡,面前的茶盞已經涼透了。窗外暮色沉沉,信是從揚州來的,送信的人是他當年在揚州大都督府任長史時留下的舊部,如今在揚州軍中做一名從七品的錄事參軍。
英國公李敬業,糾集了揚州大都督府的舊部,已經暗中聯絡了楚州、潤州、宣州三地的折衝府,策反了幾個與李唐宗室有舊的中低階軍官。
具體的兵力數目信上沒有明說,但那位舊部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觀其營中糧草輜重,可支萬人三月以上。”
萬人,三個月。
這不是小打小鬧的宗室謀反,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有後勤的正規軍事叛亂。
裴炎將密信湊到燭火前燒了,火苗舔舐著紙邊,在他渾濁的眼瞳裡跳動了一下,旋即熄滅。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
李敬業不是李衝,李衝是宗室裡的莽夫,五千烏合之眾連博州城門都沒守住就被秦昀的先鋒騎兵踏平了。
但李敬業不同,英國公李勣的孫子,將門嫡傳,自幼在軍營里長大,論行軍佈陣、論排兵打仗,李衝給他提鞋都不配。更要命的是,李家祖孫三代在軍中攢下的威望和人脈太深了,李勣當年的舊部遍佈十二衛和各地折衝府,這些人如今或許不敢明著響應,但只要李敬業打出旗號、佔了上風,暗中遞刀遞糧的人絕不會少。
但真正讓裴炎在意的是信上寫的旗號——“扶持廬陵王,還政李唐。”
李顯,廬陵王,先帝第七子,武曌的親兒子,被廢之後貶居房州,形同軟禁。李敬業打的是他的旗號,他們要的是把武曌趕下臺,把李唐江山重新扶起來。
裴炎與幾個心腹在府上密談,這些人都是裴炎多年的舊部,有大理寺的寺丞,有御史臺的侍御史,還有兩個在政事堂行走的司封郎中。
他們跟著裴炎從長安一路走到洛陽,經歷過李衝的叛亂、來俊臣的推事院,都是經歷了無數風波還在岸上站著的人。
裴炎沒有繞彎子,把李敬業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李敬業這一仗,勝算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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