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94章 反噬(1)

作者:九日游之·2天前

年二十三,府臺升堂。

馬文忠被傳到,還趾高氣昂,一進門就衝唐逸冷笑:“唐逸,你告我?”他穿著綢衫,手上玉扳指轉了一圈——跟他兒子馬平川在鄉試放榜那日的姿勢一模一樣。

唐逸不慌,把狀子從頭到尾唸了一遍。唸到“私通海寇、倭刀硫黃”,馬文忠臉唰地白了。唸到“養打手十餘人魚肉鄉里”,堂下旁聽的百姓裡有人低聲說“對,就是這幫人”。馬文忠轉頭看旁聽的陸推官,陸推官早把臉扭到一邊——姓陸的精,見勢不妙先撇清。

堂下旁聽的百姓,擠了大半堂。一個挑擔的貨郎,擠在前頭,聽得最仔細——他被馬家的打手掀過攤子,臉上還留著一道疤。聽唐逸唸到“魚肉鄉里”,他攥著扁擔,青筋都鼓了起來,差點喊出聲,被旁邊一個老嫗拽了一把。老嫗小聲說:“別急,聽府臺判。”貨郎把話咽回去,可眼睛一直盯著堂上。唐逸念狀子時,餘光瞥見他們——他念得更慢了,一字一頓,像替這些人,把壓了多年的話,一句句說出來。

唐逸趁勢呈上麻六畫的碼頭夜卸圖,又請了紹興里正作證田畝,請了老丁作證私通。老丁這輩子頭回上公堂,腿抖得站不穩,可指認馬家夜卸倭刀時口齒清楚:“俺臉上的疤,就是那批刀留下的!”

馬文忠這回是真慌了,抖著手還想狡辯:“那、那是別人家的船……”

老丁站上公堂前,在府衙外的牆根蹲了一炷香。他抽了三袋旱菸,手抖得點不著火,麻六給他點了。他問麻六:“俺要是說岔了,馬家會不會記恨俺?”麻六說:“丁叔,馬家今天倒了。你今兒個不站上去,往後他翻身,更記恨你。”老丁想了想,把菸袋一磕,站起來:“走。”上了堂,他腿抖,可指認的時候,口齒反倒清楚——這些年壓在心裡的那樁事,說出來,倒像卸了塊石頭。退堂後,他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堂上那塊“明鏡高懸”的匾,忽然跟麻六說:“俺這輩子,頭回覺得這四個字是真的。”

府臺一拍驚堂木:“人證物證俱在,還狡!押下去,候審!”

堂下百姓譁一聲。唐逸站在堂中,腰桿挺直。他沒笑——不是不痛快,是覺出這事的分量:馬文忠倒,唐記往後少了一塊絆腳石。可他也清楚,馬文忠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走出府衙,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石階上。麻六在門口等著,老丁也在——他攥著那二十文銅板,手還在抖,可臉上有笑。不是高興——是鬆了一口氣。被馬家壓了這麼些年,頭回能站在太陽底下不低頭。

唐逸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塞進老丁手裡:“丁叔,這二兩是唐記謝你的。今兒個你敢站上公堂,往後在紹興沒人敢動你。”

老丁攥著銀子,眼眶紅了,沒說謝,只重重點了下頭。麻六在旁邊咧嘴:“老丁,晚上俺請你喝酒。”老丁擦擦眼:“俺請——俺這輩子,頭回請得起。”

唐逸看這倆人,想起趙先生說過的話——“權力不是臺上那個人握的,是臺下那些敢站起來的人給的”。今兒個馬文忠倒,不是因為府臺拍了驚堂木,是因為老丁站上了公堂。

他摸了摸懷裡那支分叉的筆。筆還是那支,可今兒個,它寫的不是八股——是狀子。兩種字,同一個人寫,意義完全不一樣。

麻六忽然壓低嗓門:“老闆,俺在紹興還聽見一樁——馬文忠的管家,跟寧波一個叫周掌櫃的綢緞商有往來,那周掌櫃供貨給杭州的織造局。馬家倒了,這線……”

唐逸腳步一頓。“線不斷。”他說,“馬家的線,唐記接。明兒你再去趟紹興,找那個畫押的腳伕——他不是認識碼頭的貨主嗎?咱把馬家的絲綢線,盤過來。”

麻六瞪眼:“老闆你這是趁他倒——”

“趁他倒,把路鋪平。”唐逸笑,“馬文忠欠唐記的,還不止三百個籃子。”

回作坊,夥計們圍上來,有人拎了掛鞭炮要放。唐逸攔住:“別放。放炮仗是慶祝,咱這事是還賬——還馬文忠欠唐記的賬。欠賬還清了,不該慶祝,該記賬。”他從唐芸手裡接過賬本,在“大事記”那列添了一行:“馬文忠三罪坐實,押候審。唐記絲綢線,盤。”

賬本上那行字寫下去,唐芸又添了一行備註:“馬家綢緞莊夥計,願留者收,願走者發三月工錢。”她寫完,跟唐逸說:“哥,你盤馬家的線,可馬家的人,你倒是先安頓。”唐逸說:“線是死的,人是活的。線盤過來容易,人心要是寒了,線再長也沒用。”唐芸點頭,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這行字,後來成了唐記收編別家產業時的一條規矩——先安人,再盤貨。馬家倒臺那陣,溫州不少鋪子看著唐記怎麼待馬家的舊夥計,心裡都有了一杆秤。

唐芸在旁邊抿嘴樂:“哥,你這是趁火打劫。”唐逸正色:“是趁火收賬。馬文忠這把火,燒的是他自己,唐記只是把沒燒完的木頭撿回來。物歸原主。”

當夜,唐逸獨坐賬房。他把三叔削的那隻木船捧在手裡——船小,桅杆細,可指尖摸著,穩。馬文忠這浪掀了大半年,終於過去了。不是靠運氣,是靠麻六的二十文、唐芸的賬本、蘇文卿的筆、趙王的印。唐記這艘船,不是一個人在劃。

他坐在賬房裡,把今兒個的事又過了一遍。從馬家卡唐記的稅,到碼頭夜卸的倭刀,到老丁臉上的疤——樁樁件件,都在那本狀子裡。他提筆,想寫點什麼,又擱下。寫什麼呢?寫“大仇得報”?不是。寫“唐記贏了”?也不是。他想了半天,只在本子上寫了五個字:“賬,平了。”寫完,吹燈。窗外海浪一下一下,像把那些舊債,一頁頁翻過去。他合上眼,忽然想起祖父臨終前說的那句:“路得自個兒走。”如今這條路上,最大的那塊石頭,搬開了。

他吹了燈躺下。窗外海浪拍岸,一下,一下——像在把什麼債,一頁頁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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