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95章 公堂(1)

作者:九日游之·17小時前

馬文忠的案子,審了三堂。

頭堂馬文忠還嘴硬,咬定唐逸誣陷。二堂唐逸把紹興里正的供詞、碼頭夜卸的人證全攤上,馬文忠開始冒汗。到第三堂,趙王派來的藩員坐了旁聽,馬文忠徹底垮了。

那日公堂,唐逸又去了。他這回不說話,只把該呈的呈了,剩下的,讓證據自己張嘴。藩員是個乾瘦的老幕僚,姓方,眼睛毒,翻著供詞問馬文忠:“這四百餘畝隱田,地契在你馬家庫房,可縣冊上無載。你作何解?”馬文忠支吾:“是、是早年漏登……”方幕僚冷笑:“漏登十幾年?每年清丈你馬家都打點過了吧。”馬文忠低頭,不吭聲。

方幕僚又問:“倭刀硫黃,禁物。你馬家船夜卸,麻六親眼見,碼頭腳伕畫押。你作何解?”馬文忠這回連狡辯的力氣都沒了,癱在堂上,像洩了氣的豬尿泡。

陸推官早被藩裡拿下——買通推官這樁,方幕僚順藤摸瓜,把姓陸的也擼了。馬文忠這棵大樹,根上的蟲,一窩端。

判下來:馬文忠隱田追補,罰銀千兩;私通海寇,本該問斬,念其未傷人性命,改流放瓊州;馬家綢緞莊查封,貨充公。馬平川那第三名的舉人,因是銀子買的,也革了——唐逸聽說這訊息,倒替馬平川嘆了口氣:好好的富家子,叫爹帶坑裡了。

唐記的貨,封條當日就揭了。周巡檢灰溜溜來揭封,見了唐逸,訕訕的:“唐老闆,對不住……”唐逸擺手:“大人奉公,唐記領情。往後還請多關照。”周巡檢臊得轉身就走。

貨一齣庫,唐逸連夜點齊,裝船。山田那批壓了半月的籃子,總算啟運。唐芸在碼頭記賬,筆尖飛快,末了衝唐逸比了個“成了”的手勢。唐逸衝她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案子傳開,溫州地面上對唐記另眼相看。從前背後說“唐逸靠趙王”的,這回改口:“唐逸有真本事,馬文忠那麼大的勢力,說扳就扳。”唐逸聽見,只笑笑。他清楚,扳馬文忠的,不是他一個人的本事,是賬清、人證、趙王的面子,三樣湊齊。可外人只看結果——唐記贏了,這就夠。

馬文忠第三堂垮那刻,公堂外頭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溫州人早恨馬家——馬文忠仗著銀子,卡過多少人的貨、霸過多少人的田。今兒個唐記把他告倒,百姓們私下拍手,有個賣炊餅的老漢,趁亂往唐逸手裡塞了倆餅:“唐老闆,賞臉。”唐逸接了,熱乎,咬一口,香。他覺出,這餅比啥賀禮都金貴——是民心。

馬文忠押下去前,還想求情,衝唐逸喊:“唐賢侄,看在同鄉的份上……”唐逸不理。同鄉?當初卡唐記稅、卡作坊地契的,也是這“同鄉”。他轉身出堂,聽見馬文忠在後頭嚎,沒回頭。蘇文卿在堂外等他,遞了壺水:“渴不?”唐逸接過,咕咚灌了:“暢快。”蘇文卿笑:“你這人,贏了還這般粗。”唐逸說:“粗比酸好。酸是馬文忠,粗是唐記的貨。”

公堂散後,唐逸在府衙外頭,碰見馬平川。馬平川那身錦袍沒了,穿件舊藍衫,頭髮散著,臉上沒肉——他爹倒臺,舉人也被革了。見唐逸,馬平川想躲,可躲不及,只梗著脖子:“唐逸,你贏了。”唐逸停下,拱手:“馬兄,唐記告的是令尊,不是你。你那第三名,是銀子買的,革了不冤。”馬平川臉一紅一白,咬牙:“你少得意。”唐逸笑:“我不得意。我只是替自個兒、替唐記,討個公道。你若肯踏實,來年再考,憑真本事,唐逸給你作揖。”馬平川愣了,沒說話,轉身走了。蘇文卿在旁邊瞧著,笑:“你這人,贏了還給人留臺階。”唐逸說:“臺階留著,他肯下,是條路;不肯下,怪不得我。”

馬文忠上路那日,溫州城不少人特意去看。枷鎖鏈子嘩啦響,馬文忠穿著囚衣,頭髮灰白,跟從前那個穿綢緞、轉玉扳指的馬老闆判若兩人。有人朝地上啐唾沫,有人小聲嘆氣。唐逸沒去看。他怕自己看了,心裡那點“該”字會軟。倒是二叔捎話來,說馬文忠路過青田,託人帶話:“唐賢侄,我那兒子,求你高抬貴手,別趕盡殺絕。”唐逸聽了,半晌沒說話,讓唐芸記了一筆:馬家綢緞莊的舊夥計,願留的收進唐記,願走的發三個月工錢。唐芸記完,抬頭看他:“哥,這仇,你報得乾淨。”唐逸說:“乾淨不是趕盡殺絕。是讓該倒的倒,讓該活的活。”

判下來那日,唐記的夥計們聚在碼頭,等信。麻六跑來報:“老闆,判了!馬文忠流放瓊州,綢緞莊查封!”人群“嗷”一聲,有人把帽子扔上天。唐逸擺手:“別浪,活兒還得幹。”可自個兒嘴角,到底沒壓住。他轉身進作坊,跟唐芸說:“賬本上記一筆——馬家倒了,唐記的攔路石沒了。”唐芸提筆,在“大事記”寫:“馬文忠流放,唐記通途。”寫完,她衝唐逸比了個“成了”的手勢。

當晚唐逸做東,請全作坊的夥計喝酒。酒是二叔捎來的米酒,菜是二嬸炒的八個,油汪汪的。麻六喝得直哼小曲,阿菊婆娘破天荒喝了半碗,臉紅紅的。唐逸舉碗:“這碗,敬唐記的夥計。馬家倒,不是我唐逸一個人的功,是咱賬清、人聚、貨硬,三樣湊齊。”眾夥計碰碗,酒沫濺了一桌。

三叔也來了,坐角落,攥著那隻木船。唐逸特意給他滿上:“三叔,這回您立的功不小——那張契紙,是馬文忠的催命符。”三叔臉紅:“是侄兒教得好。”唐逸笑:“是你自個兒走回來了。”

酒過三巡,二叔從青田捎話的人到了,傳話:“聽說了,馬家倒了。你幹得漂亮。可記住,樹大招風,唐記如今是溫州灣的樹,風也大。”唐逸衝來人拱手:“替我謝叔,記著呢。”他沒跟二叔說,馬文忠倒了的當晚,他夢見祖父站在山坡上,菸袋鍋子指著海:“子遠,路寬了,可寬路上也有坑。”他醒來,把這句話記在賬本扉頁。

年三十,唐記放了掛鞭。唐逸沒喝多,站在碼頭看“遠志號”的帆影。海風裡,他覺出,這一年,從鄉試號房到公堂,他唐逸,是真真正正,立住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