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96章 三叔的船(1)

作者:九日游之·16小時前

馬文忠倒了的訊息傳回青田,三叔坐不住了。

他連夜從唐家村趕來溫州,包袱裡揣著個布包,進門就往唐逸面前一放:“侄兒,你看看這個。”唐逸開啟,裡頭是五十兩銀子,還有張馬家綢莊的契紙——是馬文忠當初許三叔的“好處”,讓他留意唐記的賬,事成再給五十。

他是半夜從唐家村摸黑出來的,走了一夜山路,天矇矇亮到溫州。包袱裡那五十兩銀子,他縫在夾襖裡,一路走一路摸,怕丟了——不是怕丟銀子,是怕丟了自己這份“送回”的心。路上他歇了三回,每回都把手伸進懷裡,摸摸那布包,硬硬的,硌著心口,倒踏實。到了溫州城門口,他反倒站住了,在牆根蹲了半晌,才進的門。多年後他跟唐逸提起,說那半晌,他是在心裡跟自己較勁:這銀子,送得對。

三叔臉通紅,手搓著衣角:“那日馬家管事給的,俺沒敢花,藏床底下。後來你說『馬文忠要的不是賬,是你這個人』,俺琢磨半宿,覺出不對。這銀子,髒。”唐逸看那五十兩,沒接,只問:“三叔,你當初,真動過心?”三叔低頭:“動過。馬家說唐記賺那麼多,俺連個名分都沒有……可後來你給俺立了字據,算唐記的夥計,俺尋思,自家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唐逸心裡一酸。三叔這人,軟,可軟裡有骨頭。他拿起那張契紙,就著燈看了——上頭寫著“唐記賬目異常,報知馬家,賞銀五十”,落款是錢貴。這紙,正好補進馬文忠的案子裡。

“三叔,”唐逸把紙收好,“這摺子你拿回去,算唐記預支你的工錢。契紙俺留著,做個念想——念著咱唐家的人,歪了能掰回來。”三叔眼圈紅了,悶聲說:“侄兒,俺對不住你。”唐逸拍他肩:“對不住啥?你今兒個把銀子送回來,比啥都強。”

三叔從包袱底又摸出樣東西——是隻木船,比上回那隻更精細,連帆上的褶子都削了出來。他雙手捧給唐逸:“這回削的,是『遠志號』。斷過三根,第四根才成。俺手笨,可這回,削成了。”唐逸接了,攥在掌心,木紋硌著肉,暖的。

那夜仨兄弟在作坊圍著火盆喝酒。二叔從青田趕來,聽說三叔退了銀子,咂咂嘴:“老三這回,像個人了。”三叔悶頭喝酒,不吭聲。大哥唐安憨笑:“三弟向來心軟,不是壞。”唐逸舉碗:“三叔,唐記的竹料,往後您全管。您挑的竹子,山田說『最得趣』。”三叔端著碗,半天,悶出一句:“侄兒,俺這銀子退得不冤。”唐逸拍他肩:“不冤。銀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火盆噼啪響,三兄弟的影投在牆上,疊在一塊,像唐家這棵樹的三個杈。

火盆裡的炭火映著三個人的臉。二叔喝到半醺,話多了起來,說起祖父當年怎麼在唐家村支起雜貨鋪:“咱爹那會兒,走街串巷賣針線,一根針三文錢,攢了三年,才盤下那間鋪。”三叔聽著,悶頭又喝一碗,忽然說:“二哥,俺小時候,覺得爹偏心你,啥都讓你管。”二叔一愣,半天才說:“老三,爹不是偏心。是看你小,捨不得使喚。”三叔沒接話,把碗裡的酒乾了。大哥唐安在旁,憨笑著打圓場:“都過去了。如今三弟管竹料,咱仨,各有各的活。”火盆噼啪響,誰也沒再提舊事——可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一點,透氣了。

唐芸在旁邊,把那張馬家契紙收進“大事記”,又在那兩隻木船旁畫圈,寫“家船”。她跟唐逸說:“三叔這船,比啥都金貴。銀子能再賺,這顆心回不來。”

二叔從青田來信,聽說三叔退了銀子,只回了句:“老三這回,像個人了。”唐逸回信:“叔,三叔管竹料,比誰都上心。唐家的人,給個名,就活了。”二叔回:“你爺爺在時,也這麼說。唐家的人,不靠銀子黏,靠名分聚。”

那夜三叔睡在作坊,唐逸聽見他又在院裡剁木頭,可這回不是較勁,是輕快的,叮叮噹噹,像在補啥。次日天亮,三叔要去青田挑竹子,唐逸說:“三叔,往後竹料採買您全管,工錢俺給您漲一成。”三叔樂了:“甭漲,夠喝酒就成。”唐逸笑:“酒管夠。”

馬文忠的案子因這三叔的契紙,又添了筆——買通唐家內線。藩裡查實,錢貴捱了板子。馬文忠流放路上聽說,不知作何想。唐逸把兩隻木船並排供在賬房,跟唐芸說:“唐記的船,不只在海上,也在自家人心裡。”唐芸點頭,畫兩隻小船,寫“家船”。

那兩隻木船並排供在賬房桌上——頭一隻,是馬家挑撥那夜削的,粗糙,歪;這一隻,是退銀之後削的,精細,直。兩隻擺在一起,一歪一直,像三叔這半年的路。唐逸每回進賬房,都看它們一眼。有一回林婉來送藥,也看見了,問:“這兩隻船,咋一隻歪一隻直?”唐逸說:“歪的那隻,是三叔走岔路那會兒削的;直的那隻,是他走回來之後削的。”林婉看了半晌,說:“那直的這隻,比船塢裡的大船還值錢。”唐逸沒接話,可他知道,林婉說得對。

年關過罷,三叔來得更勤了,不再縮角落,跟著麻六學看船,跟著唐芸學對賬。唐逸瞧見,不說破——人肯把歪路走直,就該給船。

正月裡,三叔又削了一隻船,擺在賬房桌上——這回不是給唐逸的,是給祖父那兩張空椅子的。船很小,可桅杆、帆、錨,一樣不少。他擱下船,對著空椅子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去挑竹子了。唐逸進賬房看見那隻小船,心裡明白了——三叔這船,是削給“唐家的名分”的。他給那隻小船也畫了個圈,跟“家船”兩個字並排。後來二叔來溫州,看見桌上三隻船,問了一句,唐逸說:“頭兩隻,是三叔走岔路又走回來的;這隻,是他給自己削的。三隻擺齊了,唐家這棵樹,杈都直了。”

三叔學看船,是跟麻六學的。麻六在碼頭,見他蹲在船幫上看水線,也不攆,扔給他一句話:“看船先看水。水線歪,船就歪;水線正,船再舊也穩。”三叔記住了,每回來碼頭,先看水線,再看船板。學對賬,是跟唐芸學的。唐芸給他一本假賬讓他平,他撥了一晚上算盤,撥錯三回,唐芸也不惱,只說“三叔,賬跟竹子一個理——先理直,再下刀”。三叔把這話琢磨了半宿,第二天再撥,對了。唐逸在旁邊看著,沒打擾——人肯把歪路走直,就該給船,也得給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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