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24章 村童(1)

作者:九日游之·20小時前

路過打穀場時,那群光腳的孩子齊齊回頭看他。

沒人喊他過去,也沒人笑他——就是看。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前世競選落敗後,對手團隊打量他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這個人不是我們一國的”。

七歲那年夏天,三郎決定要融入。不是想交朋友——是受夠了那種眼神。村童們的世界有自己規則。“會流利地背《三字經》”在這個場域裡不是加分項——相反,它可能是個扣分項,因為讓你看起來“不像我們”。孩子們不看你會不會寫毛筆字。他們看你會不會鬥草——用兩個人的草根互相拉扯,誰斷了誰輸。看你會不會摸魚——空手在水底下抓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看你會不會用泥巴捏出一個能立在桌上的小人——不能太醜,太醜了大家會笑話你。看你會不會爬樹——能爬多高,能不能倒吊在樹杈上頭朝下做個鬼臉。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的規則本質上是一樣的——只不過“選票”換成了“草根”,“辯論”換成了“泥巴小人比賽”。

第一天的嘗試以慘敗告終。

鬥草。河邊拔了一根比他拇指還粗草根,信心滿滿覺得肯定能贏。草根聞著有股剛被拔出來的青澀味。對面那個流鼻涕的孩子拿了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細草。兩根草一碰——秒斷。他那根粗草發出一聲清脆的“啪”,斷口參差不齊。旁邊圍觀的孩子集體發出一聲“切——”。後來才知道草根不是越粗越好,是越韌越好。粗那種叫“豬草”,一碰就斷。

摸魚。在河裡摸了半天。河水沒過膝蓋,石頭上的青苔滑得像塗了油。摸到一塊滑溜溜的東西,舉起來大喊“我抓到了”——一塊石頭。舉過頭頂那一秒,看到旁邊那個流鼻涕的孩子手裡舉著一條還在甩尾巴的泥鰍。那個孩子用袖子抹了一下鼻涕,看了三郎一眼。不是炫耀——是替他尷尬。

泥巴小人。蹲在打穀場邊上。泥巴剛從田裡挖的,涼涼的,軟軟的,攥在手裡會從指縫間擠出來,聞著有一股河底淤泥混著稻草根腐味的土腥味。花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捏了一個自由女神像——高舉火炬、長袍飄逸。在手裡端詳了一下,雖然比例有點問題但辨識度還在。

孩子們圍過來。看了一眼。沉默了兩三秒。一致認為這是他們見過的最醜的泥巴人。

“她手裡舉的是啥?”一個光著上身的男孩問。他肚皮上有一道昨天爬樹刮的紅印子。

三郎猶豫了一下。把“自由之火炬”嚥了回去。“——筷子。”

全村孩子笑得趴在泥地上打滾。泥巴小人的筷子。那個光著上身的男孩笑得最狠,整個人躺在地上,肚子上的紅印子被泥地蹭得更紅了。話說回來,這群孩子笑起來真好聽——不是禮貌的笑,是從腳底板往上竄的那種笑,身體跟著抖,眼淚跟著飆。他在私塾裡聽過的笑聲加起來沒這個多。

第二天的嘗試跟第一天差不多慘。鬥草又輸了。摸魚——進步了,這次至少摸到了水。泥巴小人——放棄了自由女神像,改捏了一個矮胖矮胖的小人。孩子們一致認為比舉筷子的好看。

捏泥巴時,旁邊有個比他更小的孩子在哭。泥巴被一個高半個頭的大孩子搶走了。那個小孩蹲在泥地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手還在往前伸抓空氣。哭聲哽在喉嚨裡出不來。

放下手裡那個矮胖小人。走到那群大孩子面前。

“還給他。”

“你誰啊?”帶頭的八歲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鼻樑上有道舊疤,大概從樹上摔下來過。手指上全是幹了的泥巴,在指甲縫裡嵌了一圈。“不會鬥草。不會摸魚。捏出來的泥人像怪物。你是誰啊?”

“他弟弟。”指了指那個還在哭的小孩。

不是他的弟弟。甚至不認識那個孩子。但知道這群大孩子不會聽“書上的道理”——不會聽什麼是非、道德、同情心。他們只會聽一種語言。用了最簡單的版本。

“他弟弟。”

帶頭的男孩看了看地上還在掉眼淚的小男孩,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三郎。手心裡全是汗——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出汗,跟第一次見祖父時一模一樣。草的苦澀混著泥土甜腥沾了滿手。對視了三秒。帶頭男孩把手鬆開,那塊泥巴扔了回來。砸在地上濺起一小撮灰。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三郎說“他弟弟”時用的那個語氣,跟他自己大哥護著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回家,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三個煮雞蛋。不知道是誰放的。蛋殼還溫著。可能是被搶泥巴的小孩,可能是哪個在場看了全程的孩子,可能是那個鼻樑上有疤的帶頭男孩——這個可能性最小,但三郎願意相信。

把三個雞蛋拿進屋裡放在桌上。雞蛋在粗瓷盤子裡輕輕碰了一下,發出兩聲沉悶的咕咚。母親在灶臺邊抬頭問他誰給的。他說“朋友”。這是他在這個世界裡第一次用這兩個字。

之後的日子裡,他仍然是村子裡那個“奇怪的孩子”——不會鬥草但會背書的唐家三郎。但開始幫被欺負的小孩說話。在大人們討論田稅時提供建議——假裝是爺爺說的。用半生不熟的本地話幫孩子們裁判爭執——不需要靠拳頭大來裁決,只需要靠“你剛才說的跟你做的不一樣”就夠了。

那群孩子——開始在他不在的時候說“三郎說”。他們喊的是“三郎說那個石碾子好抬——三郎說今年雨水要少——三郎說那個偷雞的腳印是紅泥的”。

說真的,這三個雞蛋是迄今為止回報率最高一筆。沒有之一。

過了幾天,那個鼻樑上有疤的帶頭男孩在村口攔住了他。不是堵——是一個人來的,手裡沒竹竿,也沒帶幫手。他把一個東西塞進三郎手裡。一根草根。不是“豬草”,是那種細的、韌的、鬥草時最不容易斷的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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