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47章 縣試前(1)

作者:九日游之·16小時前

趙先生宣佈縣試報名那天,私塾空氣變了。以前是墨香混著雜糧餅子味,現在是墨香混著焦慮。李文進掰餅子從午休挪到課間——午休要翻書。餅子渣掉在書頁上的頻率比以前高一倍,他每次都用袖子擦掉,擦完繼續咬下一口。周明遠的目錄冊終於從課本底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疊寫滿八股格式的毛邊紙。“待訪書目”那一頁被壓在抽屜最底層,上面擱了三本《大題小題秘笈》。但三郎注意到一個細節——那頁“待訪書目”並沒有被完全蓋住。周明遠把秘笈壓在上面的同時也給“待訪”兩個字留了一條縫,剛好能看到這兩個字。大概在跟自己的計劃保持最後一點視覺接觸。

馬平川的丫鬟送來了新伙食——不是點心,是參湯,用一個小陶罐裝著,還配了一個青瓷小碗。他爹給他請了鎮上最好的舉人輔導,每天放學後多補一個時辰。三郎在村口碰到過一次——馬平川從輔導班出來,臉上的表情既沒有得意也沒有沮喪,是一種“我爹花了三十兩銀子所以我就算困死也得學”的空洞。參湯端在手裡忘了喝,已經涼了。三郎認得這種表情——每個替他競選的實習生做到第三個月都是這種表情。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的方向不是自己選的。

蘇文卿看起來什麼都沒變。灰布長衫,袖口短一截,嘴角那個弧度。直到有天三郎天沒亮到私塾——想提前翻會兒《律法便覽》——發現蘇文卿已經在座位上了。面前攤著三張寫滿字的毛邊紙,油燈還亮著。不是今早來的,是昨晚沒走。

“你在這待了一整夜?”

“我娘昨晚咳得厲害。我給她熬完藥就過來了。回去也睡不著,不如背書。”蘇文卿揉了揉眼睛,袖口上沾著油燈菸灰,手指上還有熬藥時被砂鍋柄燙出來的一道紅印。“對了——趙先生說這次縣試的考卷格式比小考複雜,多一道起講。你幫我看看。”

三郎拿起那張毛邊紙。起講的題目是“學而時習之”。蘇文卿寫了三版——第一版中規中矩,第二版有個不太順的轉折,第三版全部推翻重來。從墨跡乾溼程度看,不是同一天寫的。第三版墨跡最新——大概是後半夜寫的。他把三版都留著,每版旁邊做了批註:“此句太硬”“此處有隙”“可”。“可”最多的是第三版,但還是沒到他自己滿意的程度。

“第三版比前兩版好。但你這個轉折——”三郎指著一個被圈了兩筆的地方,“——是半夜寫的。半夜寫的東西容易拐太猛。”“對。凌晨寫的。腦子不太清醒。但我覺得拐對了——白天不敢拐的彎,半夜敢。”蘇文卿把紙抽回去,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我白天太清醒。越是清醒的東西越不像我自己。”

這話三郎記下了。蘇文卿每天天沒亮劈柴挑水紡線背書——十六歲,活得比大多數成年人自律。但他凌晨在油燈下寫出來的起講,比白天的好。不是技巧更好,是更敢。

趙先生走進課室,看到他們兩個在,什麼都沒說。從抽屜裡拿出兩本新發的《縣試章程》——一人一本放在桌上。然後走到講臺前,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距縣試三十日。”粉筆灰落下來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全班看那行字。李文進嘴裡的餅子忘了嚼。周明遠把秘笈往“待訪”兩個字上又壓了一本。馬平川碗裡的參湯徹底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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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試前最後一個月,私塾變成了考場模擬器。趙先生加了兩堂課——早課提前半個時辰,晚課延後半個時辰。中間那段時間他也不走,坐在柳樹下翻他那本翻了幾十年的《大題小題秘笈》,看到有用的題目就抄下來貼在課室牆上。一個月下來,牆上貼了大概四十張紙條,每張一道題。風吹進來時紙條嘩啦啦響——胖男孩說這聲音像廟裡祈福的經幡。

胖男孩已經不在桌角畫烏龜了。不是戒了——沒時間。他最後一次畫烏龜畫到一半,龜殼紋路只刻了三道,剩下的毛邊紙全用來默寫《千字文》了。從“天地玄黃”默到“律呂調陽”——比以前多默了二十個字。他爹在打穀場上碰到祖父,說“我家那個最近回家不畫畫了,天天寫字。寫的是什麼我看不懂,但紙用得比以前多”。祖父把這句話轉述給三郎,加了一句:“他爹看不懂——但他爹高興。”

蘇文卿和三郎互相出題練習。規則很簡單:每天輪流出題,對方寫,寫完交換批改。蘇文卿給三郎出的題永遠是兩種極端——要麼是最安全最基礎的,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師”;要麼是隻要稍微發揮就會暴露真實水平的,比如“君子不器”——“不器”兩個字可以往任何方向走。他大概覺得這種題才能逼出三郎真正的寫法。但他給的“君子不器”每次角度不一樣——經濟角度、教育角度、社會分工角度。三郎寫了三版,每次都差點寫出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東西。最後一版寫到“器者役於人,不器者役人”——寫完自己劃掉了。蘇文卿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用筆寫了“可”。

唐芸負責計時。她站在窗外,面前泥地上用樹枝刻了三十道豎線——每過一天劃掉一道。今天劃到第十六道。窗臺上的鵝卵石下面壓著她每天留的字條。今天的字條只有兩個字:“別慌。”三郎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畫了一個小人,圓頭,短髮,手縮在袖子裡。畫的是他。每次考前緊張時他都會把手縮排袖子裡,唐芸注意到了。這個小人縮在袖子裡的手大概跟他的心情一樣——握緊的,在發抖,但不讓人看到。

元寶趴在課桌底下打盹。趙先生在上面講《縣試須知》,講到“入考場需自帶筆墨乾糧便桶”時元寶打了個哈欠。全班只有趙先生沒笑——他已經在縣試考場裡坐過太多次了,三面牆一塊板一個便桶。他講的不是須知,是自己的青春。這三十天裡他最常說的是另一句話:“不要緊張。縣試只是第一步。”說這句話時聲音比平時輕——大概是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坐進那個號房時的感覺。

三十條豎線劃到第二十八條的時候,母親把一件新衣裳放在他枕頭邊。深藍色粗布,袖口收了一寸——她不知道考場冷還是熱,折中縫了一個可以卷邊的袖口。三郎早上穿上時摸到袖口裡面有東西——一粒蜜棗。不是金絲蜜棗,是自家樹上曬的,皺巴巴的,沾著一層淡淡糖霜。跟大哥上次放在他枕頭邊那顆一模一樣。

他穿上新衣,把蜜棗放進嘴裡。窗外天還沒亮。灶臺邊母親在燒火——鍋裡的粥咕嘟咕嘟響。父親已經去了田裡——鋤頭不在牆角。竹筒水壺放在桌上,壺嘴擦過了,水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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