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那次放學回校拿作業的經歷，至今想起來，依舊讓我渾身發冷。那是我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麼叫鬼打牆，也是第一次明白，有些地方藏著說不清楚的詭異，那些看不見的東西，真的會在人少的時候，悄悄把人困在原地。
那天下午四點半，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夕陽被雲層壓得沉沉的，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悶。我剛到家，一翻書包才發現作業落在了教室，心裡一急，書包往桌上一扔，轉身就往學校跑。那時候放學已經有一陣子了，等我衝到學校，校園裡早就空無一人，老師和學生走得乾乾淨淨，連平時吵鬧的操場，都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我跟門衛大爺簡單說了一句，要回教室拿作業，他點點頭就讓我進去了。空蕩蕩的校園裡，只有我一個人的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又孤單的聲響。我走進教學樓，樓道里的光線很暗，窗戶關著，空氣悶得發潮，連一絲風都沒有。三年級在三樓，這條路我每天都走，走了整整幾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絕對不可能走錯。
可那天，樓梯徹底不對勁了。
我一步一步數得清清楚楚，一層、兩層、三層，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層樓的臺階。可我抬頭一看，牆上的班級牌明晃晃寫著四年級。我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自己數慌了，於是轉身往下走了一層，想重新再數一遍。可等我站穩，眼前的牌子變成了二年級。
我不死心，又往上走，結果還是四年級，再往下，又是二年級。我來來回回在樓梯上跑，越跑心越慌，越跑越害怕，不管我怎麼認真數，怎麼調整腳步，永遠都在二樓和四樓之間打轉，死活到不了三樓。
樓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和慌亂的腳步聲，迴音在狹長的樓道里飄來飄去，像有別人在跟著我走一樣。我嚇得手腳發軟，腿肚子不停打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哭出來。那種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走不到目的地的絕望，瞬間把我整個人裹住，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實在撐不住，跌跌撞撞跑回一樓，只想先離開這個可怕的樓梯。可剛到一樓樓梯口，我就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站在那裡。我在學校待了三年，從來沒有見過她，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眼神平靜得嚇人，就那麼看著我。
她開口問我：“你怎麼還在學校裡？”
我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把自己被困在樓梯間、怎麼都到不了三樓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她聽完，語氣平平淡淡，沒有任何波瀾，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一樣，只對我說了一句：“你閉著眼睛，心裡數三層樓，爬上去就到了。”
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照做。我緊緊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抓住冰涼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剛爬完一層，一股刺骨的寒氣突然從背後猛撲過來，渾身汗毛瞬間炸立，雞皮疙瘩爬滿了胳膊和脖子，心臟猛地狂跳，心慌到快要窒息，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我身後，盯著我一樣。
我不敢睜眼，咬著牙在心裡默數，硬著頭皮往上爬。數到三層的那一刻，我停下腳步，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正是我熟悉的三年級樓層。
我連一秒都不敢多停留，衝進教室抓起作業，轉身就往樓下狂奔。這一次，樓梯正常得可怕，一層、兩層、三層，穩穩當當直達一樓，再也沒有任何錯亂。
我衝到學校門口，門衛大爺一看我，臉色立刻變了：“你臉怎麼白得像紙一樣？嚇著了？”
我抖著聲音，把剛才在樓上經歷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大爺沉默了很久，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壓低聲音對我說：“我剛才巡邏過那棟樓，裡面除了你，根本沒有別的學生。”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像是凍住了，後背一陣陣發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後來我才從長輩口中得知，我們小學所在的這塊地，建校之前，是一片荒置的墳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