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發生在我們村，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地方。可越是平常的村子，越容易出邪門的事。
我們村頭有一條老河，河上搭著一座老舊的石橋，橋身全是大石頭砌的，底下七八個橋洞，黑黢黢的，深不見底。我奶奶常說，那座橋邪性得很，水底下藏著不少冤魂，尤其是橋洞底下，再熱的天，都透著一股刺骨的涼。
出事那天，天熱得離譜，太陽掛在天上跟火烤一樣，大中午的，大人都在家歇午覺，村裡幾個半大孩子閒不住，偷偷約著去河邊摸魚涼快。其中就有後來淹死的那個八歲男孩，長得虎頭虎腦的，特別調皮。
幾個孩子一人拎個小桶，蹦蹦跳跳跑到河邊，都知道河水深的地方危險，一開始只敢在淺水區的橋洞旁邊摸魚，水剛沒過腳脖子，安全得很。可摸了半天，小桶裡就幾條小蝦米，領頭那個孩子覺得不過癮，看見遠處深水橋洞那邊水清亮，以為魚多，二話不說就往那邊蹚。
其他孩子在後面喊他，讓他別去，他根本不聽，一心想著抓大魚。
等他走到深水橋洞邊上，剛把腳伸進水裡，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後來跑回來的孩子說，當時就看見他站在水邊，眼睛瞪得大大的，臉白得跟紙一樣，渾身發抖，像是看見了什麼嚇破膽的東西。
緊接著，他突然尖叫一聲，扭頭就往回瘋跑，一邊跑一邊哭喊：“有鬼！好多小孩！白的！”
那聲音都破音了，嚇得岸邊其他幾個孩子魂都飛了，也不管什麼魚不魚了，跟著他一起往岸上跑，你推我擠，亂作一團。
偏偏那個八歲的男孩，跑得太急太慌，腳下一滑，一下子栽進水裡，剛喊出一聲救命，人就往下沉。大家都以為他能自己爬上來，可他在水裡拼命撲騰，手腳卻越來越僵硬，分明是腳抽筋了。
淺水的地方根本淹不死人，可那天邪門得很，他越撲騰越往深水處滑，沒一會兒功夫，整個人就沒了蹤影，只剩下水面上一圈圈的波紋。
其他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跑回村裡喊大人。等大人瘋了一樣衝到河邊，跳進水裡撈人時，一切都晚了。
更嚇人的是，跑回家的那幾個孩子，一進門就不對勁了。一個個眼神發直，胡言亂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白小孩”“笑”“伸手”，緊接著就發起高燒，體溫飆得老高，吃藥、打針、掛水，一點用都沒有，小臉燒得通紅，整個人昏昏沉沉，眼看就要不行了。
家裡人急得團團轉，後來村裡老人一句話點醒了他們：“這是撞著水裡的東西了，趕緊找個懂行的來看看！”
我奶奶後來跟我說，那座老橋底下的河，在以前饑荒年代，不知道有多狠心的父母，養不起剛出生的孩子，就偷偷裹上布，扔進河裡淹死。年復一年，河底下聚了太多沒成年就夭折的小孩魂，陰氣重得嚇人，專門拉路過的小孩墊背。
那個跑去深水橋洞的孩子，看見的根本不是別的，正是一群白色透明的小孩鬼魂，一個個光著身子，皮膚白得發亮，眼睛黑洞洞的，正對著他笑，還伸著小手往他這邊跑，想把他拉進水裡。
要不是他跑得快，當時就得被拖下河。
可就算他跑了，陰氣也沾到了身上，跟著一起受驚的孩子，也都被陰氣纏上了，所以才會高燒不退、胡言亂語。
後來孩子家裡請來了鄰村懂行的老人，在河邊燒了不少紙錢、紙衣服，又給孩子們驅了邪、叫了魂，折騰了好幾天，那幾個高燒的孩子才慢慢退了燒，清醒過來，再也不敢提河邊的事。
而那個淹死的八歲男孩，死得更是邪門到了極點。
當天中午，他媽媽正在家裡睡午覺，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做了一個特別真實的夢。她夢見自己兒子在河裡拼命掙扎，喊著媽媽救命，水一點點沒過頭頂，臉色慘白，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她在夢裡嚇得大哭，猛地一下從床上驚醒，渾身冷汗，心臟怦怦直跳，心裡慌得不行，總覺得要出事。
她連鞋都沒穿好，瘋了一樣往河邊跑，等她趕到的時候，孩子已經被其他大人從水裡撈上來了，靜靜地躺在岸邊，渾身冰涼，早就沒了呼吸。
晚了，一切都晚了。
孩子媽媽當場就癱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一遍又一遍喊著兒子的名字，可再也沒人答應她了。
那時候我還小，每次路過那條河，都能聽見大人小聲議論，說橋洞底下一到晚上，就會傳出小孩的笑聲，還有小小的腳步聲，月光照在水面上，能看見好幾個白色的小影子在水裡飄來飄去。
從那以後，村裡大人看得再嚴，不管天多熱，都絕對不準孩子靠近河邊半步。那座老橋，就算是大人，大中午的都不願意單獨走，更別說晚上了。
我奶奶總說，夭折的小孩魂最兇，沒人疼沒人管，就想找個伴，誰靠近誰倒黴。那個八歲的孩子，不是淹死的，是被河底下的小鬼拉走當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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