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我去重慶長福路那邊的線束廠打工，宿舍安排在翠雲下面的樓梯安置房。
那天從老家回來，坐輕軌3號線到翠雲站下車，時間絕對沒超過晚上8點。天已經黑透了，重慶的晚上霧大，風一吹，冷得往骨頭縫裡鑽。從輕軌站回宿舍，要走一條很長很長的下坡路，路邊全是老房子、荒樹，平時我走慣了，那天一踏上那條路，心裡就莫名發慌。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馬路上連車影子都看不見，安靜得嚇人，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走了沒多遠，路邊人行道上，一棵樹枝彎得很低，低到人必須弓著腰、埋著頭才能過去。我沒多想，彎腰拱了過去。
繼續往前走，心裡越來越發毛。
沒走幾步，眼前又出現一棵一模一樣的樹，樹枝彎得一樣低，位置、形狀，跟剛才那棵幾乎沒區別。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又弓著身子拱了過去。心裡已經開始打鼓，這路我走了不是一次兩次，從來沒見過連續兩棵這樣的樹。
我硬著頭皮接著走。
第三棵樹，出現了。
還是一模一樣，彎著腰，擋在路中間，像在故意堵我。
我當時腿一下子就軟了，頭皮發麻，後背涼得像貼了塊冰。我不敢再拱了，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前後左右，一個人影沒有，一點燈光沒有，連車子聲音都聽不見，整條路就像被世界忘了一樣。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怕到極點，連喊都喊不出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邁開腿的，只知道拼命往前走，眼睛不敢亂看，就盯著腳下的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宿舍，趕緊回宿舍。
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宿舍門口了。怎麼回來的，路上經過了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跟斷片兒一樣。
進了宿舍，我一句話沒說，直接躺床上，渾身發軟，心跳得快炸開。躺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雞叫。
清清楚楚，就三聲。
叫完三聲，就徹底沒聲了。我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又昏沉沉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我猛地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摸脖子。
我脖子上一直戴著一塊觀音玉，從小戴到大，紅線繫著，死結，平時根本不可能掉。
那天早上一摸，脖子上空空的，玉沒了。
我嚇得趕緊下床，在床底一頓亂摸，最後在床腳最裡面摸到了。撿起來一看，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觀音像的頭頂，缺了一塊，像是被硬生生磕掉、崩掉的。
我當時嚇得說不出話，玉一直戴在脖子上，睡覺都沒摘過，怎麼會跑到床底，還缺了一塊？
我沒敢多想，匆匆洗漱，10點準時去上班。
到了中午，我去幫廠裡的老師傅打飯，走在廠區路上，突然感覺脖子一輕，好像有東西掉下去。我下意識伸手一接，正是那塊觀音玉。
我當時穿了外套，玉被外套兜了一下，沒掉地上。
我整個人都懵了。
玉是戴在衣服裡面的，紅線是死結，我自己親手系的，拽都拽不開，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掉出來？
我趕緊從內衣裡把繩子拉出來一看——
那個死結，被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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