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夏天,我爸媽拉著我回農村老家照顧病重的爺爺,我懷裡還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女兒,住二樓最靠後的房間。鄉下的老房子,二樓就我和女兒兩個人,爸媽都在樓下守著爺爺。
那天晚上才八點多,不到九點,天早就黑透了,農村一到夜裡就靜得嚇人,連蟲叫都稀稀拉拉的。我躺在床上哄女兒睡覺,本來安安靜靜的,可耳朵裡,清清楚楚聽見客廳裡有走路的聲音。
不是風吹,不是老鼠,就是人穿著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從客廳這頭走到那頭,來回晃。
我當時頭皮就麻了。
二樓除了我和襁褓裡的孩子,半個人都沒有,房門關著,客廳空蕩蕩的,哪來的人走路?
我嚇得不敢動,趕緊摸出手機給朋友打電話,聲音都在抖,跟她說我聽見有人在客廳走。朋友一個勁安慰我,說是我聽錯了,是風吹動東西,讓我趕緊起來把房間門鎖死,別多想。
我咬著牙爬起來,手腳發軟,把房間門反鎖得死死的,又拉過椅子抵在門後,才敢關燈躺回床上。燈一滅,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我閉著眼,拼命想讓自己睡著,可心臟跳得快撞碎胸膛。
剛閉眼沒兩秒,眼前猛地飄過兩個影子。
一左一右,一白一黑,輪廓清清楚楚,就從我眼皮子跟前飄過去,沒有腳,沒有聲音,輕飄飄的,像兩團霧,又像兩個立著的人影,一閃就沒了。
我瞬間僵在床上,連呼吸都停了,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冷汗瞬間把衣服浸透。我抖著嗓子跟電話裡的朋友說,我看見黑白影子飄過去了,朋友那邊都慌了,讓我千萬別睜眼,千萬別亂動。
我死死閉著眼,縮在被子裡,連頭都不敢露。
大概也就過了五分鐘,“砰——!”
一聲巨響,從房子後面傳來,近得就跟在我窗根底下一樣。
我們老家是一排一排的瓦房,後牆跟鄰居家就隔幾米遠,連說話都能聽見。那一聲響太沉了,像是百八十斤的人結結實實砸在地上。
我當時還傻,心裡瞎琢磨,以為是鄰居家的貓碰倒了竹竿,或是誰家東西摔了,沒往壞處想。
可緊接著,鄰居家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直接炸破了夜空。
那哭聲不是普通的哭,是絕望到極點的嚎叫,一邊哭一邊喊:“你怎麼扶得起來啊!你一百七八十斤,我拉不動啊!”
我一聽,魂都飛了。
是鄰居家男人出事了!
我顧不上害怕,趕緊摸手機給樓下的爸媽打電話,讓他們快點去後面鄰居家幫忙扶人。我爸媽衝過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當場摔倒,腦血管直接爆了,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不到半個小時,人就沒了。
那個晚上,是我這輩子最恐怖、最絕望的一夜。
我縮在二樓的小床上,一動不敢動,眼睛瞪得發酸,根本不敢閤眼。剛才飄過的黑白影子,客廳裡的腳步聲,鄰居家的巨響和哭聲,全串在了一起,我心裡比誰都清楚——那是黑白無常來索命,路過我家了。
他們從客廳走過,才在我眼前顯了形,下一秒,就帶走了鄰居家那條命。
我嚇得渾身僵硬,連氣都不敢大喘。
更折磨的是,我憋了一泡巨尿,膀胱疼得要炸,可我連下床開門的勇氣都沒有,別說去廁所,我連掀開被子都不敢。
懷裡的女兒也跟中了邪一樣,平時睡得安穩,那天晚上隔幾分鐘就哭一聲,隔幾分鐘就驚醒,哭得我心都慌了。我只能死死抱著她,捂著她的嘴怕哭聲引東西,自己一邊抖,一邊憋尿,一邊聽著後面鄰居家斷斷續續的哭聲。
害怕、絕望、憋尿、心慌,所有滋味擠在一起,我當時真的連死的心都有了。
一整夜,我沒合過一秒眼,就那麼蜷縮在床上,直到天矇矇亮,聽見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才敢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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