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家的狗，不知什麼時候叫了起來，聲音淒厲。村裡的人大多睡得淺，被狗叫聲吵醒，又聽見這邊的動靜，都拿著手電筒、鋤頭趕了過來。
手電筒的光晃過來，照在老變婆的身上。
她似乎怕光，猛地縮回手，捂住了臉。那雙綠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更加刺眼，她發出一陣不安的嘶吼，轉身就往院外跑。
她的速度很快，像一陣風，穿過人群，朝著村後的老墳地跑去。她的身子在跑，關節還在咔咔作響，壽衣在風中飄著，像一隻破了的風箏。
人群追了出去，可霧太大，追了沒多遠，就不見了她的蹤影。
我們回到二嬸家，二嬸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村裡的老人聽了，臉色都變了。
“是老變婆，真的是老變婆。”村頭的李大爺，顫著聲音說，“埋下去的死人，出了棺，縮身折骨，這是要成精啊。”
李大爺說，老變婆出棺，是因為怨氣太重。老太太生前脾氣倔，和村裡的人沒少拌嘴，死後心裡有怨，埋進土裡，怨氣散不出去，就會從墳裡爬出來，縮身折骨，變成老變婆。
她縮身的時候，骨架被折斷，每一聲慘叫，都是怨氣在發洩。她變成半人高的樣子，力氣卻比常人大多了，專挑夜裡的活人下手，尤其是親人。
那天夜裡，二嬸家的院子，到處都是腐土味和黑膿。地上還有她留下的腳印，很小，像小孩的腳印，卻帶著黑泥，踩在地上，留下一個個黏膩的印子。
我們不敢怠慢，連夜去了老墳地。
墳頭被扒開了，棺木被頂開了，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黑褐色的泥土和碎布。棺材的內壁上，有很多抓痕，很深，是老太太生前用指甲抓的。
李大爺說，這墳不能再埋人了，得遷走，不然還會出老變婆。
第二天，村裡的人把墳遷到了更遠的山坳裡，還在新墳上壓了三塊大石頭，又撒了一層糯米，說是能鎮住怨氣。
可事情，並沒有結束。
從那天起，村裡接連出事。
先是村西的王老漢，夜裡起夜，看見村後的老墳地方向，有一道灰影閃過，還聽見了骨頭摩擦的聲響。他嚇得跑回家，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胡言亂語，說看見一個半人高的老太太，抓著他的胳膊。
然後是村東的小孩，晚上哭著說，窗外有個綠眼睛的婆婆，盯著他看。小孩的父母去看，什麼都沒有，可從那以後，小孩就不敢睡覺，一閉眼就哭。
村裡的人都慌了，都說老變婆沒走，還在附近。
李大爺說，老變婆縮身之後，記著自己的家，也記著自己的親人，她會一直待在附近，直到找到親人，把他們帶走。
二嬸更是嚇得魂不守舍，天天躲在村裡的祠堂裡，不敢回家。祠堂裡供著祖宗牌位，有香火，她說這樣才安全。
我也不敢出門，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聽見窗外有骨頭摩擦的聲響，還有腐土味飄進來。我不敢開燈，也不敢出聲，只能蒙著被子，等著天亮。
就這樣過了七天。
第七天的夜裡，我又聽見了那聲音。
骨頭摩擦的聲響，咯吱，咯吱，還有一絲腐土味。
我嚇得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那聲音越來越近，朝著祠堂的方向走來。
祠堂的門，是木門，被她一推，就開了。
我看見她走進來，還是半人高的樣子，壽衣沾著泥，綠眼睛亮著光。她的關節還在咔咔作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重新拼接自己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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