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山裡老輩人常說,野地裡有種邪乎東西叫火狐子,看著就是一團飄來飄去的青紅火苗,跟墳地的鬼火不一樣,這東西是山裡的精怪,脾性怪得很。它一般不主動害人,就算你無意間得罪了它,它也不取你性命,就愛變著法兒捉弄你,能把人折騰得哭笑不得,又怕得要命,遇見了只能躲,千萬不能招惹。
早年間村裡還沒通電,一到夜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火狐子就常出來遊蕩,山路邊、荒坡上、老墳圈子裡,時不時能看見那團忽明忽暗的火苗飄著,膽子小的看見就跑,膽子大的也不敢多瞅,都知道這東西惹不起。
我太爺爺那輩,村裡有戶姓王的人家,就被火狐子狠狠捉弄過一回。那年冬天過年,王家婆媳倆在屋裡煮餃子,白麵餃子一個個下到開水鍋裡,白胖胖的浮起來,看著就喜人。婆婆怕餃子涼得快,趕緊蓋上鍋蓋,讓媳婦燒著火,就等著水開撈餃子吃。
屋裡燒著柴火,暖烘烘的,婆媳倆還說著話,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婆婆伸手掀開鍋蓋,這一掀,當場嚇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差點背過氣去。鍋裡哪還有什麼餃子,滿滿一鍋黑乎乎、臭烘烘的大糞,糞水還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那股子臭味直衝鼻子,把屋裡的年味全衝沒了。
媳婦湊過來一看,當場就吐了,又噁心又害怕,哭著喊著說是撞了邪。村裡老人聽見動靜過來,一瞅那鍋東西,再看看窗外隱隱飄著的紅火苗,立馬就說:“是火狐子乾的,準是你們剛才說話嘴碎,得罪了這東西,它來捉弄人了。”王家婆媳倆嚇得連連磕頭,又燒了些黃紙,那臭味才慢慢散了,好好的一頓年飯,就這麼被火狐子攪得稀碎,從那以後,王家夜裡再也不敢亂說話,煮東西都得盯著鍋,生怕再被捉弄。
村裡還有個愣頭青,叫二柱,天生天不怕地不怕,說自己不信邪,啥精怪鬼怪都不放在眼裡。有天夜裡他趕夜路,撞見了那團青紅火苗,一眼就認出是火狐子,旁人都躲著走,他倒好,抄起手裡的木棍就追,嘴裡還罵罵咧咧,非要把這火苗打滅不可。
那火狐子飄得不快不慢,就在他前面晃悠,二柱追得滿頭大汗,越追越起勁,不知不覺就跑出了村子,鑽進了後山的荒地裡。追著追著,那火苗突然一下滅了,二柱找了半天沒找著,只覺得困得睜不開眼,往地上一躺就睡死過去了。
等第二天天一亮,二柱迷迷糊糊醒來,睜眼一看,當場臉都綠了。他哪是睡在荒地裡,正蜷縮在村外老李家的豬圈裡,渾身沾滿了豬糞,臭得沒法聞,身邊的老母豬還在哼哼唧唧地拱他。周圍路過的村民看見他這副模樣,全都笑彎了腰,二柱又羞又惱,爬起來就往家跑,連頭都不敢抬。
這事傳遍了整個村子,大夥都說,這是火狐子故意整治他的愣脾氣,沒把他扔到山溝裡就算客氣了。二柱經了這一回,再也不敢說自己不怕邪,夜裡走路都繞著荒坡走,生怕再碰見那團要命的火苗。
我小時候也遠遠見過一回火狐子,那是跟爺爺去山裡採蘑菇,傍晚往回走的時候,就看見山腳下有團紅裡透青的火苗,慢悠悠地飄著,忽高忽低,看著輕飄飄的,卻透著說不出的邪性。爺爺一把拉住我,捂住我的嘴,拽著我蹲在草叢裡,直到那火苗飄遠了才敢起身。
爺爺壓低聲音跟我說:“別出聲,也別盯著看,火狐子記仇,你看它一眼,它說不定就跟著你回家,夜裡給你把鍋碗瓢盆全藏起來,把雞窩的雞趕到房頂上,能折騰得你一宿睡不好。它不害命,可架不住膈應人,咱山裡人,遇見這東西,躲得遠遠的才是正道。”
這麼多年過去了,村裡通了電,修了路,火狐子也很少再出現了,可老輩人傳下來的話,一直刻在咱山裡人心裡。這世間的邪門東西,各有各的脾性,火狐子算不上凶煞,可那份捉弄人的本事,足夠讓人心裡發怵,說到底,還是那句老話,敬而遠之,準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