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上夜班,凌晨才下班。
公司門口路燈昏黃,牆根底下草多,我出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一隻螳螂。個頭不小,綠身子,兩把大刀舉得筆直,頭小小的,看著挺兇。我閒著沒事,伸手就給它抓了起來。
我小時候也玩過這東西,知道它那兩把“刀”能割手,嘴也能咬人,所以抓得特別小心,只捏著它後背,不讓它碰到我手。
那天天氣又悶又熱,我兜里正好裝著一瓶風油精,犯困的時候就抹點提神。我看著手裡的螳螂,突然想逗逗它,就把風油精瓶蓋開啟,小心翼翼往它嘴上抹了一小點。
這一抹可不要緊,那螳螂立馬就不對勁了,身子開始亂扭,六條腿在我手上瘋狂蹬,接著猛地掉在地上,來回翻滾,看著特別難受,翅膀都抖得不成樣子。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覺得好玩,看它在那折騰。後來心一狠,直接把風油精瓶口對著它腦袋,狠狠滴了一滴。
就這一滴下去,螳螂掙扎得更兇了,身子縮成一團,腿蹬了沒幾下,就慢慢不動了。沒過多久,徹底挺屍,被我用風油精給活活弄死了。
我看它死透了,隨手扔在草裡,拍拍手就回家了。那時候心裡啥感覺沒有,就覺得弄死一隻小蟲子,多大點事,根本沒往心裡去。
到家的時候天快亮了,我困得眼皮打架,倒頭就睡,打算睡一覺,晚上接著去上夜班。
可我剛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做了個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夢裡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見,就感覺我的大拇指突然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咬住了。
那疼不是假疼,是真真切切鑽心的疼,疼得我渾身發麻,腦子一下就清醒了,可身子就是動不了,想喊喊不出,想抬手抬不起,整個人跟被釘住一樣。
我低頭一看,差點嚇懵——
咬住我大拇指的,不是別的,就是我剛才弄死的那隻螳螂。
它還是那個樣子,綠身子,兩把大刀死死勾著我的肉,嘴死死咬在我大拇指上,而且比現實裡大了好幾倍,眼睛黑得發亮,盯著我,像是有仇一樣。
那疼太真實了,疼得我眼淚都快出來,實在忍不了。我心裡一橫,也不管啥噁心不噁心了,直接把大拇指湊到嘴邊,一口狠狠咬下去。
我能感覺到嘴裡硬硬的、脆脆的,我把那隻螳螂硬生生咬碎了。
碎的那一刻,大拇指上的疼突然一鬆。
我“嗷”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喘氣,渾身全是冷汗,被子都溼透了。
醒了之後,我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自己的大拇指。
上面沒有傷口,沒有牙印,也沒有被割破的痕跡,可那種被咬住的疼,還在隱隱約約往上竄,就跟夢裡一模一樣。
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腦子“嗡”的一聲,才猛然想起——
幾個小時前,我在公司門口,抓了一隻螳螂,用風油精把它活活折磨死了。
那一刻,我後脊樑骨嗖地一下冒涼氣,從頭到腳都冰透了。
我不是迷信的人,可那夢太邪門了,疼得太真實了,不像是普通的噩夢,更像是那隻螳螂的魂,來找我索命。
我當時還自己騙自己,想:可能是我靈魂強,它弱,它咬我疼,我最後把它咬碎了,相當於把它的魂給滅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從那天之後,我心裡那道坎,再也過不去了。
以前我看見蟲子、螞蟻、蒼蠅,隨手就弄死,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可自從做了那個夢,我再也不敢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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