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坐在醫院走廊那張冰冷的塑膠公椅上。
剛才的池塘、田野、瘋狂追我的弟弟,全部消失不見,彷彿從未發生過。
可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右腿的劇痛,真實得刻在身體裡,半點沒有消散。
整個醫院死寂一片,徹底沒了人聲。所有的房間都漆黑一片,唯獨最深處的手術室,大門緊閉,裡面透出刺眼慘白的燈光,在漆黑的樓層裡格外詭異。
走廊裡的主燈已經全部熄滅,只有牆壁上的應急安全標誌,透著幽幽的綠光,微弱又詭異,勉強照亮空蕩蕩的走廊。
我忍著劇痛起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下樓,找到一樓,逃出這家醫院,立刻聯絡么爸么媽,把所有詭異恐怖的事情告訴他們。
我一瘸一拐挪到樓梯口,扶著冰冷的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我清清楚楚記得,這家醫院的手術室在三樓,只要順著樓梯一直往下,就能直達一樓大廳。
可無論我走多久,無論我下多少級臺階,永遠都到不了一樓。
樓梯好像被無限拉長,一層接著一層,沒有盡頭。我不停地往下走,腳下的臺階反反覆覆,周遭的環境一成不變,幽幽的綠光始終籠罩著整條走廊,整棟樓彷彿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無限迴圈的牢籠。
我越走越慌,冷汗浸透了全身,呼吸越來越急促,骨折的右腿已經麻木到快要失去知覺。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寂靜的樓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清晰又熟悉的豬叫。
低沉、暴戾、帶著強烈的嗜血慾望。
我渾身瞬間汗毛倒豎。
我瞬間明白過來——他被“治好”了。
手術室裡的那個怪物弟弟,已經結束了手術,徹底掙脫了束縛,來找我了。
恐懼徹底攫住我的心神,我不敢再有絲毫停留,拖著麻木劇痛的右腿,拼盡最後所有的力氣狂奔下樓。風聲在耳邊呼嘯,無盡的樓梯彷彿永遠跑不到頭,那越來越近的豬嚎聲,像催命符一樣死死跟在身後。
我拼命往前衝,轉過又一個昏暗的樓梯轉角。
一道猙獰的身影,赫然迎面站在我的面前。
斑駁的豬皮、扭曲的半張豬臉、泛著紅光的嗜血雙眼,還有那高高抬起、帶著利爪的豬蹄。
是他。
距離近在咫尺,我根本來不及躲閃。
他張開佈滿獠牙的嘴,帶著濃烈的腥氣,狠狠朝我的脖頸咬了下來。
極致的恐懼瞬間吞噬了我的意識,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猛地驚醒時,我正好好躺在自家的床上,窗外是明亮的天光,耳邊是清晨的鳥鳴,溫暖又安穩。
我的右腿完好無損,沒有骨折,沒有劇痛,一切傷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剛才所有的車禍、手術、豬形弟弟、無盡的樓梯、水底躲藏,全部只是一場夢。
可這場夢太過真實,每一分疼痛、每一絲恐懼、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親身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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