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以為她又去城裡兒子家了,就說:“我知道她去城裡了,她回來了,這三天早上都送我上學呢!”
我媽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臉都白了:“你說什麼?”
“我說王婆婆回來了啊,這三天早上都在院壩等我,送我到路口,我們還聊天了,她說城裡有奶油麵包。”我還傻乎乎地說。
我媽當時聲音都抖了,抓著我胳膊的手冰涼:“娃,你讀書讀傻了?王婆婆一週前就在城裡醫院去世了,火化完,她兒子昨天才把骨灰抱回來下葬,怕你傷心,就沒告訴你。哪有什麼送你上學?這三天她都在火葬場躺著!”
我當時手裡的獎狀“啪”就掉地上了。
我站在那兒,腦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我明明看見她了,我跟她說話了,我聽見她的聲音了,她的手電筒光照著我的腳,她笑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她跟我說城裡的奶油麵包,這三天,每天早上,清清楚楚。
怎麼可能死了?
那天晚上我飯都沒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一遍一遍想這三天早上的事,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沒有一點不對的地方。她就是王婆婆,就是那個每天送我上學的王婆婆。
第二天早上,我四點半就起了,攥著手電筒就往王婆婆家跑。
我跑到院壩口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她就站在院壩中間,還是那件藍布衫,還是拿著手電筒,還是笑盈盈地看著我:“娃,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當時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扔了手電筒就衝過去抱她,我抱著她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婆婆,我媽說你死了,他們騙我對不對?你沒死!你好好站在這兒呢!我要去告訴我媽,她騙人!”
她還是笑著,伸手摸我的頭,手冰涼冰涼的。
就在這時候,我媽舉著個鋤頭從後面衝過來了,指著院壩就罵,罵得特別難聽:“死老太婆!你死都死了!回來禍害我家娃幹什麼!她才多大!你要是再敢出來,我今天就去把你墳刨了!把你骨頭挖出來餵狗!”
我回頭喊我媽:“媽你別罵!婆婆在這兒!你看啊!她就在這兒!”
我媽衝過來拉我,指著我面前空無一人的院壩,聲音都破了:“哪兒有人?你看看!哪兒有什麼婆婆!這院壩空空的!你看清楚!”
我猛地回頭。
剛才還站在我面前,我還抱著她胳膊的王婆婆,不見了。
院壩裡空空的,只有我扔在地上的手電筒,光還亮著,照著地上的泥地,連個腳印都沒有。
我當時“哇”一聲就哭出來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前一黑就暈過去了。
我發了三天高燒,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一直喊“婆婆”。我媽急得團團轉,一邊罵一邊哭,說要是我再不好,真就去刨王婆婆的墳。
後來還是我奶奶去鄰村請了個神婆過來。
神婆在王婆婆家門口燒了紙錢,唸叨了半天,回來跟我媽說:“不是壞事,老太婆生前喜歡這娃,放心不下她一個人走夜路,回來送她幾天。就是陰陽有別,人鬼殊途,她陰氣重,娃小,扛不住,再待下去就要出事了。我已經跟她說了,讓她走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那天晚上我燒就退了。
從那以後,我早上路過王婆婆家的院壩,再也沒見過她。
後來我長大了,離開大山,去城裡讀書,工作,見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我從來不怕鬼,我知道這世上有的鬼,比人善良多了。
。已而路夜段幾走我送再想是只,我下不心放是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