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我帶四年級。
班裡有個小男孩，叫浩浩。他是那種特別乖的孩子，上課永遠坐得筆直，舉手的時候胳膊肘都不離開桌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你。每次批作業，他的字永遠寫得工工整整，本子乾乾淨淨，連個折角都沒有。
那年冬天，他查出了急性白血病。
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他頭髮已經掉光了，戴著個藍色的帽子，看見我還笑，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皺巴巴的作業本，說老師我在家寫作業了，你看我寫得對不對。
我當時拿著那個本子，眼淚止不住地掉。
沒過半年，他就走了。走的時候才十歲。
我難過了好長時間，有時候在教室上課，看見他坐過的那個位置，空著，心裡就堵得慌。後來升了年級，換了教室，慢慢也就很少再想起了。
2023年6月，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以前的那個舊辦公室裡，門開著，浩浩就站在門口。還是十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揹著那個藍色的書包，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他跟我說：“老師，我能不能投胎來你家，做你的孩子？”
我當時在夢裡一下子就哭了。我蹲下來看著他，我說：“浩浩，老師特別喜歡你，真的特別喜歡。但是不行，老師不敢要你。”
他就安安靜靜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說：“我怕，我怕你這輩子還是一樣的命，我怕再看著你遭一遍罪，我扛不住再失去一次。老師受不了再喪一次子的痛。”
他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枕頭全溼了。那個夢太真實了，他的聲音，他的樣子，他站在門口的樣子，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就像他真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說過話一樣。
我當時只當是自己又想他了，嘆了口氣，起床上班，沒當回事。
一個星期以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看著驗孕棒上的兩條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想起了那個夢。
我坐在衛生間的地上，渾身發冷。太巧了，巧得讓人害怕。
我安慰自己，就是巧合，就是剛好趕上了，世界上哪有這麼玄的事。我跟我老公說了懷孕的事，沒提那個夢，只說自己有點緊張。
剛開始一切都好，產檢指標都正常。我心裡那點不安也慢慢壓下去了，甚至開始想，說不定真的是浩浩，說不定這輩子他能健健康康的，說不定我能好好護著他，讓他平平安安長大。
懷孕剛滿一個月那天，我開始出血。
一開始是一點點褐色的，我嚇得趕緊去醫院。醫生說孕酮低，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開了保胎藥，讓我臥床休息，打針補孕酮。
我每天躺在床上，針打了一針又一針，藥吃了一把又一把，黃體酮打得屁股上全是硬塊，疼得坐都坐不住。血卻越來越多，從褐色變成了鮮紅色，像來月經一樣。
再去醫院複查，B超裡已經看不到胎心了。
醫生說，保不住了，自然流產。
那天我躺在手術檯上，意識清醒著，能感覺到醫生的器械在裡面動，疼得我渾身發抖，眼淚順著太陽穴往頭髮裡流。我腦子裡一直想著那個夢，想著浩浩站在辦公室門口的樣子，想著我跟他說“我不敢要你”。
他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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