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一眼，差點把他的魂直接嚇飛。
他清清楚楚看見，早已過世的爺爺，就站在他的腳踏車後車架旁邊。
一隻乾枯蒼老的手，死死抓著腳踏車後架；另一隻手，握著一瓶酒。
身形、樣貌、穿著，和下葬前一模一樣，分毫不差。臉色蒼白沉寂，安安靜靜站在身後，一動不動，死死拽著車子，不讓他進門。
鄰居叔嚇得渾身汗毛直立，手腳瞬間冰涼，整個人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最嚇人的是，爺爺沒有害他，沒有兇他，就只是靜靜抓著車架，跟著他，守著他。
他說，那一刻他徹底明白了，昨夜深夜我聽到的那些嘈雜人聲，根本不是活人。
是爺爺深夜上門，執念不散，守在他家門口，等著那句承諾。
他整夜不敢睡，嚇得渾身發抖，熬到天亮，第一時間跑來我家求助。
走到爺爺墳前，整片山野清冷荒涼，晨霧繚繞，陰氣很重。
我親眼看著鄰居叔從包裡小心翼翼拿出兩瓶全新、未拆封的五糧液。
那個年代的五糧液，還是老式全透明玻璃瓶，酒色清澈透亮，擺在荒墳前格外刺眼。
他蹲在墳前，聲音沙啞、帶著顫抖，一遍一遍輕聲唸叨：
“老爺子，酒我給您帶來了。
當年答應陪您喝酒，是我嘴拙、失了信。
您別再惦記、別再跟著我了，安心走吧。”
說完，他擰開瓶蓋，將整整兩瓶五糧液，緩緩倒在爺爺的墳頭土上。
醇香的酒香瞬間瀰漫在清冷的山野間，混著泥土溼氣，詭異又肅穆。
後來父親才跟我說透了整件事的根源。
爺爺臨走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喝一口酒。鄰居叔病床前那句隨口安慰的承諾，成了爺爺離世前最後的念想。
活人隨口一句客套，亡魂執念記掛不散。
頭七過後，執念未了的爺爺深夜尋他，守在門口、拖住腳踏車，只為兌現那一場沒赴的酒約。
這件事之後，村裡再也沒人敢隨便對臨終老人許諾空話。
人走燈不滅，亡魂有執念。
有些隨口的客氣話，活著的人一笑而過，走了的人，會記一輩子。
從那以後，幾十年過去，我再也不敢輕易許諾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