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夫走的那年，才三十多歲。
突發的急病，走得特別倉促，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下。從他閉眼下葬，到我生日那天，剛好整整半年。
這半年裡，我每天都活得渾渾噩噩。家裡處處都是他的影子，沙發上他常坐的位置、茶几上沒喝完的水杯、衣櫃裡掛著的外套，樣樣都在，唯獨人不在了。夜裡我常常失眠，總覺得家裡空蕩蕩、靜得嚇人，可我從來沒撞見什麼怪事，也沒做過什麼噩夢，我一直以為，他走得乾淨，徹底放下我了。
我從小到大就不愛過生日。結婚以前是一個人過，簡簡單單吃碗麵就完事。結婚之後，都是前夫記著我的生日，提前買蛋糕、做一桌我愛吃的菜。他走了之後，我更是打定主意，往後餘生，再也不過生日。
人都沒了，熱鬧給誰看，慶祝給誰看呢？
生日前一天，我獨自在家，安安靜靜待了一整天。沒有收拾屋子，沒有買任何東西，心裡平平淡淡的，甚至刻意忘了第二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難過，也不想觸景生情，只想平平淡淡混過這一天，跟普通日子一樣，翻篇就過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心裡沒心事，睡得格外沉，一夜無夢。我以為第二天會和往常一樣，睡到日曬三竿，慢悠悠起床度日。可我萬萬沒想到，凌晨五點的時候，在我姐夫家，發生了一件讓我記一輩子、想起來就後背發涼的怪事。
我姐夫向來作息規律，不管春夏秋冬，每天凌晨五點準時醒。那天也是，五點整，他準時醒了，翻身起床準備去院子裡上廁所。
天剛矇矇亮，天邊帶著一點灰濛濛的微光，整個村子安安靜靜的，一點人聲、蟲聲都沒有，安靜得有些詭異。院子裡的樹影搖搖晃晃，模模糊糊的，看著格外清冷。
姐夫剛走出堂屋門口，一眼就看見院子的石臺階上站著一個人。
天雖然沒大亮，但那個人的身形、穿著，姐夫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我已經去世半年的前夫。
姐夫當時腦子瞬間空白，渾身的汗毛一下就豎起來了。他愣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以為自己大清早看花了眼。
可眼前的人清清楚楚，身形和生前一模一樣，穿著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外套，安安靜靜站在臺階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半點詭異的樣子。
沒等姐夫反應過來，前夫先開了口，聲音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低沉又熟悉，一點變化都沒有。
他對著姐夫輕聲說：“今天是她生日，你跟姐過去一趟，去陪她過個生日。”
說完這句話，他還像從前串門一樣，抬手叼了一根菸，慢悠悠地含在嘴邊，姿態自然得不像話，彷彿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只是大清早特意過來跑一趟。
姐夫當場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清清楚楚記得，半年前，是他親自幫忙忙活葬禮，親自看著前夫下葬，黃土一抔抔蓋上去的，人怎麼可能好好站在這裡？
姐夫心裡瞬間慌了，反覆告訴自己肯定是幻覺，大清早天太暗，眼睛迷糊看錯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猛地眨了幾下，再定睛朝臺階上看去。
空蕩蕩的院子，冷風悠悠吹過，臺階上空空如也，剛剛站著的人，徹底沒了蹤影，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院子裡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靜得可怕。
姐夫站在原地僵了好久，腿都是軟的。他活了幾十年，從沒遇過這種怪事，心裡又怕又懵，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可天剛亮，他不敢多想，也不敢跟剛睡醒的姐姐亂說，怕嚇到她，只能把這件事死死憋在心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等到早上七八點，天亮透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飯。姐夫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我姐姐：“你看看今天日曆，是不是她的生日？”
我姐姐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麼突然問這個？從來沒見你記過她生日。”
說著她隨手拿起桌上的日曆翻看，一看之下，瞬間愣住。
當天的日期，分毫不差，正是我的生日。
姐姐還在疑惑姐夫怎麼突然關心這個，姐夫心裡已經徹底涼透了，昨晚凌晨的畫面再次湧上腦海，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吃完飯，姐夫收拾完東西，立馬催著姐姐收拾禮物、買些水果，一定要來我家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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