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我住在姨媽家暫住。姨媽家是帶負一樓的複式小樓,小區住戶不多,一到晚上就格外安靜,靜得能聽清窗外風吹樹葉的細碎聲響。
那段時間姨夫一直在外跑長途幹活,很少在家,偌大的房子裡,就只有姨媽、上初中的表妹和我三個人居住。夜裡兩層的房子空蕩蕩的,走廊、樓梯間總是涼颼颼的,我心裡偶爾會有點發怵,但想著家裡有人,也就沒放在心上。
出事的那天晚上,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我們三人早早洗漱完,各自回房睡覺。白天在家閒著無事,我睡得格外沉,卻在凌晨一點多的時候,毫無徵兆地猛然驚醒。
不是做夢嚇醒的,也沒有憋尿,更沒有聽到雷聲、車聲這類外界動靜,就是一瞬間,意識徹底清醒,渾身緊繃,莫名的心慌,徹底沒了睡意。
房間裡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實,一點夜光都透不進來。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四周靜得可怕,安靜到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聲音。
是腳步聲。
聲音從負一樓的階梯上傳來,一下,又一下,緩慢、沉重,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悶悶的“咚咚”聲。夜深人靜,這聲音穿透樓層,清清楚楚傳進我的耳朵裡,沒有半點模糊。
我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這絕對不是女人或者小孩的腳步聲,力度極重,落地紮實厚重,是成年男人的腳步,而且鞋碼絕對不小,肯定超過四十碼。一步一頓,不急不緩,聽著像是有人正順著負一樓的樓梯,慢慢往樓上走。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死死盯著房門。
整棟房子當時只有我們三個女人,姨媽和表妹的房間都在二樓,早就睡熟了,不可能是她們。而且這腳步聲來自最底層的負一樓,那個時間段,樓下不可能有人。
小區夜裡很清淨,門外沒有路人,也沒有晚歸的鄰居,更何況沒人會大半夜走負一樓漆黑的樓梯。
腳步聲持續了十幾秒,始終緩慢又沉重,全程聽得清清楚楚,卻從頭到尾,聽不到半點人聲,沒有咳嗽,沒有呼吸,沒有衣服摩擦的動靜,就只有孤零零的腳步聲。
最詭異的是,我豎著耳朵、睜大眼睛仔細分辨,聲音一直停留在負一樓階梯,沒有上來,也沒有下去,最後憑空消失了。
房子瞬間又恢復死寂,安靜得詭異。
我不敢下床,不敢開燈,更不敢下樓檢視。整個人僵在床上,後背全是冷汗。我下意識轉頭看向床頭的掛鐘,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弱微光,清晰看見指標正好指向凌晨一點二十分。
那一夜,我再也沒睡著。腦子裡全是那沉重的腳步聲,越想越害怕,總覺得房間裡涼颼颼的,好像有東西站在暗處。我一直睜著眼熬到天邊微微發亮,才勉強鬆了口氣。
第二天白天,一切如常。陽光灑滿屋子,家裡暖意融融,昨晚的詭異經歷像是一場錯覺。我看著忙碌的姨媽、打鬧的表妹,心裡猶豫再三,還是沒敢說昨晚的怪事。我怕嚇到她們,也怕自己說了沒人信,被當成睡糊塗做了噩夢。
一整天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常。下午臨近傍晚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玩手機,姨媽的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電話接通的瞬間,姨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拿著手機的手不停發抖,身體搖搖欲墜,短短幾十秒,眼淚直接砸了下來。
掛了電話,姨媽癱坐在沙發上,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告訴我們:姨夫出事了,被人謀害,人沒了。
我們瞬間懵住,大腦一片空白。好好的一個人,前幾天還和我們視訊通話,怎麼突然就沒了?
緊接著,家裡親戚陸續打來電話,說了更詳細的情況。姨夫出事的地點,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外地鄉鎮,距離姨媽家極遠,當天他獨自一人在那邊,遭遇不測。
而警方給出的準確死亡時間,和我昨晚看到掛鐘的時間,分毫不差——凌晨一點二十分。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幾乎凍結,從頭到腳涼得透徹。
我瞬間想起了昨夜負一樓的腳步聲,想起那沉重的、無人的踏步聲。一百多公里的距離,肉身絕對不可能瞬間往返,可那腳步聲,確確實實被我聽得一清二楚。
後來家裡老一輩的長輩聽說了這件事,嘆了口氣,告訴了我一個民間說法:收腳跡。
老一輩人說,橫死、在外離世的人,魂魄不會立刻消散。人走得不甘心、放不下家人,臨死的最後一刻,魂魄會掙脫肉身的束縛,跨越千里距離,趕回自己最熟悉、最牽掛的家,把自己這輩子走過的每一寸地方、踩過的每一級臺階,再重新走一遍,收回自己的腳印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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