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追夢記》第30章 縱使相逢不相識(1)

作者:修心種德·6小時前

夕陽西下,天上烏黑的雲彩後面折射出萬道金光,映照在荒涼的曠野上。涼涼的秋風在大地上游蕩。三天過去了,王嶽孤零零站在曠野中,望著路邊來往稀疏的行人,神清木然,眼神空洞。

駕、駕,沉悶有力的呦喝聲,從遠處傳來,一頭健壯的黑公牛,在幹了一天的農活後,被它的主人驅趕著,急著往家趕。“東家,看前面那個人,在地裡站了三天三夜了,不吃,不睡,看上去,腦子許是有了毛病,看上去還年輕,若我們把他領回去,或許能白撿一個勞力。”牛車上趕車的把式,對另一個精明、瘦小的男人說。瘦小男人道:“嗯,三天三夜,不吃不睡,還不在草窩、溝壑躺著。是個壯漢,走,過去看看,只要不是傻的過份,咱就收了他。”

瘦小男人和車把式從牛車下來,把牛拴到路邊一棵樹上,然後他們走到王嶽面前,打量了王嶽一下。見王嶽穿著衣衫,與赤身裸體沒有什麼兩樣。看見他們走來,王嶽也不說話,只呆呆地望著。 “喂,小夥子,你叫啥?怎麼老在這站著?”東家粗聲道。“大哥,俺忘了叫啥,也忘了是哪裡人,俺正在這想哩。”王嶽傻傻地回答。

東家上下打量了王嶽一會,笑眯眯地問:“你可願跟我幹活,管吃管住,還給工錢?”王嶽呆滯地目光中,突地閃出一絲光彩,看著東家道:“給你幹活,行,但俺要啥時不想幹了,啥時就能走?說好了工錢,俺才能給你幹活,你每月給俺多少工錢?”東家聽王嶽說話,先是一怔,隨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後跟車把式說:“看見沒!人家一點也不傻。”

王嶽坐上了東家的牛車,約莫兩刻鐘的工夫,牛車進了村西邊一個寬敞大院。大院在村外,長十多丈,寬五、六丈。大院子北面和東面有幾間茅屋,用來供人和牲口居住,並盛放牲口飼料。院子南面是一片空地,地上楔了幾根木樁子,用來拴牲口。院子西邊堆放著牲口的糞便和秸杆等雜物。東家在村裡住,平時只有車把式在這居住,並負責晚上喂牲口。

在浮雲河的這兩年,龜魂被先天諸神擊成重傷,雖沒能成功奪舍王嶽,卻矇蔽了王嶽從前的記憶,王嶽己非從前的王嶽了。兩年來,王嶽如烏龜一般昏昏噩噩,在浮雲河裡西處遊蕩,衣衫早己不能蔽體。東家見王嶽全身沾滿汙泥,就領他在牲口棚裡洗了個澡,並給他剪了頭髮,送了一套舊衣服,一改蓬頭垢面的模樣,看上去,人立刻精神了許多。東家見王嶽除了不愛說話外,其它和常人無異,這使他很高興,以為自己佔了大便宜。

晚上,勞累了一天的車把式早早睡了。王嶽被安排在另一間屋裡睡。皎潔的月光如水銀般,透過窗戶照射到王嶽身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雙眼微閉,心裡卻翻江倒海地想著自己的身世,他有些後悔答應東家,留在這裡。想要馬上離開。但最後,他還是想過了這個冬天,到了春天,就離開這裡,向浮雲河上游遊走,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查清自己的身世。第二天一大早,東家就來到牲口棚,指派王嶽和車把式用閘刀切割莊稼杆,準備牲畜過冬的飼料。車把式抬起閘刀,王嶽雙手把秸杆往刀口上送,車把式再用力摁下閘刀,就這樣一壓一送,莊稼秸杆切成手指關節長短。這些秸杆,拌上水、糧食及麩皮就成了牲口的飼料。

眼看到了晌午,王嶽剛乾活時,往閘刀下送秸稈還算小心,可幹著熟了,就心不在焉起來。左手不知不覺伸進了閘刀口下,車把式也沒注意到。隨著車把式用力摁下閘刀,只聽鐺的一聲,車把式感到虎口猛的向上一彈,臉色驟變,心想:“壞了,這人的手,怕是被閘刀切下來了!”車把式急往下看去。王嶽也嚇了一跳,心道:“壞了,怕是手要沒了!怎麼手沒了,也不疼哩?”倆人急往閘刀望去,只見閘刀下,一隻手掌完好無損,如鋼鐵般頂住了鋒利的閘刀。

王嶽目睹芳梅跳河自盡,精神受刺激,又遇體內龜魂與烏黑刀的夾擊,導致從前記憶喪失,體內法力枯竭。但他在襄雲山脈吃了金色小樹和無名果後,先天肉身己化為神仙之軀,凡間器物己傷不了王嶽的肉身了。

車把式自然不知這一切。王嶽也忘記了從前。倆人張著嘴巴,怔了好長一會,都驚出一身汗。足足怔了一刻鐘工夫,才惶恐不安地又幹起活來。

歲月匆匆,王嶽在此三個月過去了。牲口棚建在村外,平常也沒有什麼人到這裡來。轉眼到了十冬臘月,這個時候,田裡沒什麼活,車把式家裡有事,跟東家請假,回了家。經過幾個月的相處,東家對王嶽的態度,由最初的輕視,變為敬佩和信任,牲口棚裡只留著王嶽一人看守。

這一日,寒風漸起,氣溫驟降,天空佈滿陰雲,從天上紛紛揚揚卷下一場大雪來。王嶽走出牲口棚,遠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沒有半點人的蹤影,想到自己一無所知的身世,心中油然升起一種孤寂感。

他漫步野外,正悵然若失之際,突見遠處一隻灰狼正在雪地上賓士。王嶽法力遭禁閉,不能用神識向遠處探查,但視力遠超常人,一眨眼的工夫,便又看到,灰狼前面還有一隻渾身雪白的兔子在拼命逃竄,一前一後速度之快,若非細看難見白兔身影。

灰狼和白兔的距離越來越近,那白兔怎麼也擺脫不了灰狼的追擊,時刻都有被吞進狼口的危險。王嶽正要向前救助,忽見白兔一個轉身拼命向自己奔來,一會兒的工夫,小白兔就來到王嶽眼前,望著王嶽,似人般的驚慌、哀求。

灰狼稍一延遲,緊隨白兔而來,待奔到王嶽身前,越發顯出像只小牛般的身軀,兩隻眼睛兇光首射王嶽,顯是沒把王嶽放在眼裡,甚至有把王嶽一同吃掉的心思。

王嶽抬腿,讓過小白兔,帶著一股勁風衝向灰狼,灰狼不退反進,張開狼口,露出血紅的舌頭和白森森的獠牙撲向王嶽。王嶽揮拳砸向狼頭,只聽空中傳來一聲哀嚎和骨頭碎裂的聲響,只一拳,灰狼沒能躲開王嶽的拳頭,就被王嶽砸扁了的腦袋,流了一地刺鼻的紅白之物,眼看是活不成了。白兔聽見聲響,回頭朝灰狼和王嶽望了一眼,匆匆逃向遠方。

午飯時刻到了,牲口掤裡傳出陣陣肉香,王嶽架起木柴一邊燒烤著狼肉,一邊大快朵頤地享受著美食,屋內烈火熊熊,溫暖如春。

就在這時,屋外忽的傳來一聲細如蚊蠅的呼聲,呼聲夾雜著風雪聲,很是淒涼。王嶽走出牲口棚,見風雪中一老女人,拄著一根木棍,正在低聲呼救。身體似己虛弱到極點,聲音時斷時續。不!不像是個老女人,該是個中年婦女才對,只是此女一頭亂髮、兩鬢斑白,滿面風塵,又穿的破破爛爛,乍一看像是個老女人。

女人見有人出來,哆哆嗦嗦往前緊走了幾步,聲音高了些,但仍微弱,卑微地說道:“大哥,求您發發慈悲,讓我到裡面暖和、暖和吧,我凍的快不行了!”

王嶽慌忙說道:“勿須多禮,大嫂趕快到裡面,我這裡有些剛烤好的狼肉,你吃了,許就不那麼冷了。”女人聽王嶽這麼說,滿臉感激之色,對王嶽躬身一禮,拖著凍的發僵的身體,隨著王嶽一步一步走進了牲口棚。

噼裡啪啦的柴禾燃燒聲中,撲鼻的肉香瀰漫。性口棚裡溫暖如春。不知過了多少日,沒吃飯的少婦,狼吞虎嚥般吃著烤肉。王嶽見女人餓極的樣子,從鍋裡舀了一碗肉湯,遞給女人。

倆人視線相交,女人飛快低下頭,一輪紅暈湧上臉頰後,身軀猛然又是一顫,忽地抬頭,眼中似含了淚花,驚叫道:“小嶽哥!真的是你嗎?”

王嶽疑惑地望向女人,見女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激動地盯著自己,腦子中卻是一片空白,對女人沒有一點記憶。女人見王嶽一副木然的樣子,更加激動地說道:“小嶽哥,我是芳梅啊!你不認得我啦!”王嶽大吃一驚,他實在記不起這女人。他不敢冒然相認,只得平靜說道:“大嫂,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怎麼對你沒有一點印象。”

少婦聽王嶽這麼說,又仔細瞧了瞧王嶽,然後,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訴說著自己的故事,說著、說著,似千萬種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競悲傷的大哭起來!窗外,狂風呼嘯,漫天風雪,雪越下越猛,地上積雪亦越來越厚。這個女人,正是芳梅。兩年來,芳梅不知吃了多少苦,經過了多少顛沛流離,從一個美麗的女人,變成現在這個塵滿面,鬢如霜的老婦人。

許是天理昭然,護佑芳梅,在這風雪中和王嶽相遇,誰知王嶽,像是變成另外一個人,縱使相逢竟不識!所有的美好,難道只能留在芳梅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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