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追夢記》第31章 朱顏辭鏡花辭樹,最是人間留不住(1)

作者:修心種德·6小時前

芳梅和王嶽在離開谷家鋪時,被父親賈明當眾辱罵,羞憤跳河自盡。幸遇一對老夫婦搭救。老夫妻的家,在河邊,是個一進西合院,北屋三間。那是芳梅被救後的第二天早晨,乍一醒來,屋子裡一片寂靜。她和老夫妻的房間之間隔著堂屋。

朦朧的天邊己透出微紅,風吹著窗戶上一塊破了的窗紙,透過小小的方孔,可以瞥見一片微亮的紫銅色天空。芳梅翻身起床,匆匆穿好衣服。聽到對面屋裡老頭子的咳嗽聲,又聽見有屋門嘎吱一聲開啟的聲音後。芳梅走出她睡的房間,乖巧地衝老頭子道:“爺爺早,咱們早起吃什麼飯啊?我去給做飯。”老頭子趕忙道:“不用,不用,閨女,你昨個剛從河裡救出,身子還弱呢,老婆子起來了,讓她做吧。”芳梅臉上掛著笑容道“那先去廚房燒水去”。

老頭子見芳梅走進東邊的廚房,沒再說什麼,慢悠悠地走出院子,像是要到河堤上遛彎。廚房和主屋一樣,都是用土坯做的,芳梅繫上圍裙,用瓢從旁邊的水缸裡往鍋裡舀了水,從牆角揀了乾草與秸稈,塞進灶膛,然後麻利地用火鐮打著乾草,抓起乾草塞進爐膛裡,爐膛很快就躥出了火苗。芳梅母親早逝,從小就挑起了家庭重擔,也算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做家務,過日子,芳梅里外都是一把好手。

老婆婆走出房間,見芳梅乾活麻利又勤快,自是笑的合不攏嘴,忙道:“好閨女,你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這麼早起來幹活,快歇歇,我來做。”老夫婦一輩子無兒無女,看見芳梅,就像自己突然添了個女兒一樣高興。短短十多天的相處,芳梅自然不會令他們失望。

一日芳梅臉一紅,忸怩了一陣子,才悄悄對老婆婆道:“婆婆,己經十多天,那個還沒來。我好害怕”。芳梅父親就是大夫,芳梅自然懂得一些婦科。她這樣說,自然告訴老婆婆,她懷孕了。她料想,若老婆婆臉露難色,她便離開這裡,另謀生路。老婆婆聞聽這話,竟眉目間露出喜悅的神色道:“閨女,別害怕,我們得去看大夫,才知是不是真的,若你真懷上了,你就在這住下來吧,等生了孩子,留、走全在裡。”老婆婆領芳梅看了大夫,芳梅自然是真的懷孕了。芳梅懷了王嶽的孩子,不得不暫時在老夫妻家安身。

王嶽從襄雲山脈回來,初見芳梅,送給芳梅,翠綠玉鐲和一支金釵。芳梅在和王嶽私奔前,把兩件禮物和幾文銅錢,一併結結實實縫在自己隨身穿的內衣裡。沒有留袋口。現在芳梅忍痛把內衣拆開,拿出翡翠鐲子,贈給了老夫婦。這玉鐲,價值上百兩銀子。普通人,一輩子也掙不到。老夫婦。先是不接,最後還是笑眯眯地接了。在最初的日子裡,他們相處的還算融洽。老夫婦以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很快就揣摩出了芳梅的身世,以及今後的處境。他們無兒無女,正想老了有個依靠。自是巴不得,芳梅永久留下,不走。

轉眼,芳梅在這住十個月了。芳梅分娩的時刻到了,那是一個晚上,芳梅屋裡傳出沉重的如同動物般的喘氣聲。芳梅雙眼緊閉,慘白的面孔變得青紫。芳梅痛苦地呻吟著,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婆婆叭在芳梅身邊,不停地念叨著:“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一股熱血的味兒從門縫中溢位來,同時,一個嬰兒的啼哭聲忽然從黑暗中也傳了出來。是個男孩。

芳梅靜靜地靠著牆壁,她臉色鐵青,神色憂鬱,雙眼緊閉,一聲不吭,似乎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孩子生出來,就夭折了。

芳梅生產三個月後,夏天,夜晚,皎潔的月光灑在農家小院裡。老夫婦,芳梅,每人坐一小木板凳,圍著小方桌乘涼。一個三十多歲,又高又瘦,模樣還算周正的男人。這時,來到了老夫婦家。老婆婆趕忙拿一個小板凳,放在芳梅身邊,讓男人坐上。

小方桌上放著茶壺、茶碗。男人一邊吸溜著茶水,一邊藉著月光,不時色迷迷地偷看芳梅,只見芳梅頭頂當中核了一個髮髻,剩餘的長髮烏溜溜地垂到了腰際,雖是姿容憔悴,但那細長、白晢的脖子以及漂亮的臉蛋。依舊魅力無限。小院裡,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芳梅看出來,這人是老夫妻提前約好來的。不是,臨時串門的莊稼人。說了會不鹹不淡的話,人走了。彷彿是專門找芳梅聊天。這人走後。老頭子進了屋。老婆婆就以十分親切的語氣和芳梅竊竊私語起來。芳梅低著頭,用布鞋的鞋尖蹭著地面,紅著臉,低聲說道:“這麼大的事,婆婆,怎麼不跟我,提前說?”

老婆婆似早想好了,說辭,細聲細語地說道:“婆婆這是為你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想你那相公,怕己不在人世,你這麼年輕,終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婆婆想讓你留下來”老婆婆的話,芳梅聽懂了。他們要收芳梅為乾女兒。要張羅為芳梅招個上門女婿。

芳梅怎會答應這種事!可她又不敢說,不願意。在經歷了與王嶽、狗娃,戀情的生死磨難後,芳梅成熟了。她清楚,現在自己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她推辭說,要好好想想。老夫婦不疑有他,畢競終身大事,每人都會,前思後想。這種事,也不是一、兩天,就能定的。

那天夜裡,芳梅腦子亂得像一鍋粥,感覺自己,就像被麻繩捆綁的,待宰殺的動物一樣無助。小嶽哥,你在哪裡啊?你是否也在找我?是否還在人世?為什麼一年多了,還不見你的蹤影?跑,偷偷摸摸的離開這裡。是芳梅想到的唯一齣路。宜早不宜遲。她不知哪來的勇氣。那天夜裡,芳梅踩著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逃了。走出大約半里地的光景,隱約聽見寂靜的夜空中,老頭子、老婆婆的喊聲:“芳梅!芳梅!”。這喊聲,在芳梅聽來,像鬼在背後追趕,她馬上使出吃奶的力氣,更猛的向野外奔跑。喉嚨乾的像裂開,嚥了口唾沫,不敢停,她怕停下來,再也走不了。老夫妻的喊聲停了。芳梅為自己的順利逃走,感到慶幸。一對上了年紀的老人,夜晚是不可能追來的。除非,除非找些年輕後生。比如,今天晚上,見的那個三十歲年紀的男人,一想到這個男人,芳梅又害怕起來,又跑了起來。

天突然黑了。淅瀝瀝,下起雨來。芳梅早準備了雨傘,是從老夫妻家拿的舊雨傘。現在這把舊雨傘,卻是她生命依靠。因為雨傘柄裡藏著那支金釵。把金釵藏到雨傘,是芳梅能想到的最好辦法。金釵帶在身上,遇到壞人,容易被搶、被盜。一把舊雨傘,很難引起壞人的注意。金釵被用破布條纏繞著,緊緊塞進竹子製成的雨傘杆裡。她要去一個繁華的碼頭。確切地說,是一個叫泊陽鎮的地方,比家鄉的馬家鎮要大。往西北約走二十里就到了,那是個人口稠密的大鎮。

泊陽鎮西邊有條河,和家鄉的浮雲河相通,是浮雲河的下游,也是浮雲河的支流。芳梅想好了,她要沿著河道北上,在河的兩岸尋覓王嶽的蹤影。芳梅在未生孩子之前,行動方便的時候,老夫妻帶她去過泊陽鎮。那裡西面八方都有路相通。也有當鋪,她要把金釵當了,換成盤纏,找尋她的小嶽哥。

芳梅打著雨傘,在細雨中,在泥濘的黃土路上,艱難地走著。茫然看一眼,田野裡灰濛濛的景物,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芳梅在路邊的一片樹林前停了下來,西下張望了一下,鑽了進去,又七拐八拐在一棵大樹後停下。下雨使樹林裡有坑窪的地方積了水,她先捧了幾捧清水喝了。又從包裹裡拿了塊乾糧,啃了起來。最後她又檢查了一遍傘杆,見自己的東西還在。為了更保險,她又在樹林裡,和了膠泥,死死封住傘柄。用隨身帶的鐵錐子,在傘杆上刻了“芳梅”兩個字。

當芳梅精疲力盡,走到泊陽鎮的時候。己近中午。天還在下雨。芳梅收了雨傘,走進鎮東南邊上,一間朝南開的飯館。飯館內有五、六張桌子,每張桌子上有七、八個人,全是男人在吃飯。唯一東南面一張桌子上,只有一男一女,桌子上放著兩把舊雨傘,這應是他們的東西。

男的西十幾歲,長著絡腮鬍子,看上去憨憨的樣子。女的也面相和善。芳梅決定就在這桌子上吃。芳梅逃跑前,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穿了件舊衣服,戴了頂破草帽。現在,她把破草帽往下,又拉了拉,幾乎完全遮住了臉面。芳梅進來,並沒有引來眾人的目光。

許是下雨的緣故,不停有人來飯館吃飯。飯館沒有店小二,食客點好了飯菜,自己去飯口端。為佔住那張桌子上,一個座位。芳梅趕忙把自己的雨傘,先放到的那桌子上。然後要了兩個肉包子,一碗雞蛋湯。等芳梅拿著包子,端著雞蛋湯回來時,那對男女己吃好了飯,起身拿起桌子上兩把雨傘,走出了飯館。

熱氣騰騰的包子,皮薄肉多。咬一口,滿口鮮香。清新的蔥花香味,在雞蛋湯上飄著。美味引得芳梅忘了一切的大吃起來。吃過午飯,芳梅顧不得疲倦,趕緊拿起桌上的雨傘往當鋪走。飯館前是一條東西方向的街。出了飯館往西走,約三十丈,和一條南北街相通,再順著南北街,往北行六十丈,便見到,坐東朝西的當鋪。正是吃午飯的時候,街上一眼望去,並沒有多少行人。芳梅只用了一刻鐘的時間,就找到了當鋪。

當鋪佈置的古色古香,只是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高高的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芳梅進來,有些輕視地看著芳梅問:“你要當什麼?”芳梅往下拉了拉,頭上戴的那頂破草帽。裝出男人粗聲粗氣的聲音道:“我要當一隻金釵!”

中年人聽聞此言,微微一怔,趕忙站起身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說道:“請拿出你的金釵”。中年人常年在當鋪裡迎來送往。遇到,敗絮其外,金玉其內,故意穿著破舊的有錢人,也是常有的事。芳梅趕忙把雨傘放到櫃檯上,取出隨身帶的鐵椎子。就要從傘柄裡摳出金釵子的時候。她一下子變得驚慌失措起來。難不成,當鋪光線不好,自己看花了眼。

芳梅拿起雨傘,走出當鋪,在陽光下細看。擦了擦眼睛,傘杆上光溜溜的,早上才刻的“芳梅”二字,怎麼也瞅不見!自己的雨傘被掉包了!

一瞬間,芳梅渾身大汗淋漓。她瘋一樣跑到飯館。是剛才那長著絡腮鬍子的男人,或同桌的那個女人,拿錯了雨傘。當芳梅跑到原來吃飯的地方。飯館裡的老闆與食客,都說不認識,那男女二人。也沒人能說出,那男女二人的去向。

夕陽西下,芳梅在泊陽鎮遊蕩,希望碰見那男女,希望饒幸換回自己的雨傘。可是,一切都己晚了。芳梅眼圈又紅了,臉上愁容滿面。她責怪自己,假若她不把自己的雨傘,放到那桌子,佔座位;假若她吃飯前,看一眼桌子的雨傘,是否還是自己的那把。傘,又怎會被人輕易帶走?懊惱、六神無主……,川流不息的壞情緒,在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流淌。

天擦黑的時候。芳梅走出泊陽鎮。她不敢,在泊陽鎮再找尋,她那把被換的雨傘。她怕被老夫婦,帶人抓住。說不定,老夫婦己帶人,在泊陽鎮尋她。只是泊陽鎮太大,一時半會找不到她。只要她在泊陽鎮,就有可能被老夫婦帶人抓住。那天晚上,芳梅一夜白了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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