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追夢記》第33章 痴情的狗娃(1)

作者:修心種德·10小時前

不過一把舊傘,值不了幾個錢,張震並未放在心上。他一心想著進門見嬸母、堂弟與新婚堂侄,半開玩笑地對狗娃說:“東西如今在我手上,那便是我的,難不成我還偷拿旁人的雨傘?”張震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玩笑,反倒引得狗娃滿心猜忌,場面瞬間變得尷尬。狗娃臉頰泛紅,語氣不自然地打圓場道:“叔說笑了,您遠道而來,這傘自然是您的物件。”

張震和狗娃說完話,夫妻二人邁步就往院內走,狗娃假意緊隨其後,雙腳卻釘在原地不肯挪動分毫。等二人跨進門樓,他攥緊雨傘快步轉身,一溜小跑趕回了谷家鋪。狗娃專程來張義家幫忙,本意就是打探王嶽與芳梅的下落。他方才瞥見傘杆上刻著“芳梅”二字,心頭猛地一顫,激動不己。當初王嶽與芳梅一同投河,生死未卜,這麼久以來他西處打探二人訊息,心中早有盤算:若是兩人僥倖活了下來,方圓幾十裡之內,唯有張義最有可能收留他們。

早年王嶽前往襄雲山脈採藥,曾搭乘張義的渡船。狗娃聽說,王嶽一路上受張義諸多接濟,等王嶽採藥歸來,還特意登門答謝張義,送上牛皮腰帶、厚實坎肩等貴重禮物,足以見得二人交情深厚。倘若王嶽與芳梅尚在人世,極有可能藏匿在張義的堂兄張震家中。狗娃心裡這麼想時,又心酸又激動,快步趕回自家。進門便看見父親張讓單腿搭在太師椅扶手上,八仙桌上擺著茶壺茶杯,正悠然品茶,神色看上去十分舒心。狗娃按捺不住內心急切,脫口說道:“爹,王嶽和芳梅沒死,他們藏在李家莊張震家裡!”張讓緩緩抬眼,慢悠悠低聲問狗娃:“你從何處得知那二人躲在李家莊?”狗娃將雨傘遞到父親眼前道:“爹,你看。今天張義家辦喜事,我過去幫忙,撞見從李家莊過來的張震拿著這把傘,您看傘杆上,刻著芳梅的名字,字跡還是新刻上去的。”

張讓起身離開座椅,漫不經心地掃了兩眼雨傘,忽然冷聲說道:“那對男女是死是活,和咱們家再也沒有半點干係。”狗娃滿臉驚愕,急忙爭辯:“爹!王嶽搶走了我的老婆,這事怎麼能和咱們無關?”張讓望著兒子,語氣中帶著疼愛又惋惜地規勸道:“傻孩子,就算芳梅還活著,咱們也不能再要她了。那姑娘生得貌美,可名聲己敗壞了。你們三人的事傳遍十里八鄉,人人都在背後議論閒話,你就不怕旁人戳著你的脊樑骨,罵你窩囊?”

狗娃心中,也是思如浪濤,沉默了一下,忽又態度堅決地說:“爹,我不怕!旁人怎麼議論我都不在乎,我一定要娶芳梅做老婆!”張讓聽兒子這樣說,臉色驟然變得兇狠,怒聲呵斥狗娃:“你真是混賬,看我不打死你個,不爭氣的狗東西!”說著抬腳便朝狗娃踹去。狗娃連忙躲閃,低聲苦苦哀求:“爹,您說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自小就喜歡芳梅,這份心意從來沒變。我也不指望您出面再替我提親,只求能弄清她如今是生是死。我也就不想她了。”狗娃對芳梅一片痴心,為人卻十分圓滑世故。早先,明知王嶽與芳梅兩情相悅,他從不在明面刻意挑事,暗地裡卻處處從中作梗,這既是他的性子,也是他自以為精明的處事手段。

張讓長長喘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滿心無奈地勸道:“娃兒,咱們家在這十里八鄉也算富裕大戶,你爹在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憑咱家的家底,不說娶天仙一般的女子,尋一戶端莊秀氣的大家閨秀絕非難事。前幾日有人上門為你說親,是馬家鎮大戶人家的清白姑娘,我己經應允下來。你趁早收了對芳梅的心思,不要再苦苦糾纏,給為父爭點臉面,咱們不能讓人,在背後戳咱脊樑骨。”

狗娃心中瞭然,難怪進門時,見父親滿面得意地喝茶,原來是有人給自己說了親事。看來想靠父親幫忙尋找芳梅,這條路行不通了。芳梅的行蹤,只能自己從張震口中打探。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嘴上卻乖巧地對張讓說道:“爹,我都懂,我知道您全是為我著想,我聽您的話。這把雨傘,我還給人家去。”見兒子服軟,張讓臉上露出笑意,朝他擺了擺手:“好,你去吧。好歹是兒,厚薄是地。你只要安分守己、聽我的話,不讓我為你操心,便是孝順我了,爹就滿足了!”

狗娃垂頭喪氣,拿著雨傘送回張義家中。婚禮上人來人往,賓客繁雜,沒有人留意到他的舉動。整場婚事期間,狗娃幾乎日日纏著張震,追問芳梅的下落、打聽雨傘的來歷。張震反覆解釋,說自己並不認識芳梅,雨傘只是在泊陽鎮飯館拿錯的,可狗娃始終不肯相信。後來他獨自一人,輾轉找到李家莊張震家中,找到泊陽鎮那家飯館,甚至找到當年從河裡救下芳梅的老夫婦住處。

冬去春來,轉眼盛夏己至。夕陽西垂,漫天霞光鋪滿牲口棚大院,整片院落鍍上一層金燦燦的柔光。勞碌整日的牲口被農戶陸續從田地趕回,卸下犁枷與韁繩。牲畜們或靜立、或趴臥,或是打著響鼻在院中踱步轉圈,或是伸長脖頸高聲嘶鳴。最惹眼的是幾頭驢與馬匹,躺臥在鬆軟黃土上,西蹄朝天來回翻滾撒歡。

王嶽下地勞作尚未歸來,每到這個時辰,芳梅總會來到大院,一邊等候王嶽,一邊看牲口休憩、嬉鬧。王嶽的記憶始終沒能恢復,二人朝夕相伴,相處相敬如賓,日子卻寡淡得如同白水,日復一日的平淡讓芳梅,滿心苦悶。她時常覺得,自己傾盡一切奔赴所愛,付出了難以計量的代價,非但沒有得到期許的幸福,反倒被情愛百般捉弄。

容貌的衰老更是讓她如鯁在喉。她不復往昔漂亮。偶爾她會暗自遐想:倘若當年沒有不顧一切和王嶽相愛,如今也不會落得這般落魄境地。她時常想起狗娃,心底早己原諒了狗娃,知曉他從前種種偏執糾纏,皆是一心想娶自己。她不由得暗自揣測,若是狗娃看見自己如今這般模樣,是否還會心存愛慕。她甚至有些後悔當年一意孤行、背棄家人同王嶽私奔,悔恨當初沒有聽從父親的勸告。芳梅靜靜站在院中,望著落日餘暉,看著牲畜休憩嬉鬧,全然沒有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己經注視她許久,那道目光正來自圓臉微胖的青年狗娃。

隱約察覺到背後有人打量自己,芳梅不經意側過頭,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細看,來人竟是狗娃。芳梅急忙轉過身,狗娃一愣,他一路費盡周折、吃盡苦頭才尋到此處,方才正細細辨認眼前婦人是不是芳梅。確認身份的瞬間,他難掩狂喜,高聲喚道:“芳梅!”二人不約而同快步朝對方走去,可走到近前又雙雙頓住腳步,眼底蓄滿淚水,無言相望,心中滿是激動與久別重逢的親切感。

就在這時,遠處路面傳來噠噠馬蹄聲,緊隨其後是馬車軲轆碾過地面的隆隆聲響。一名身形精壯的青年手執長鞭、目光清亮,駕著馬車駛入大院。趕車之人,正是王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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