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天下午,沉悶的陰天彷彿在頭頂壓下了一塊巨大的鐵板。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籠罩著禎江半島的富人區。空氣裡沒有一絲風,樹葉靜止得有些詭異。
簡衎趴在爛尾樓水塔的粗糙水泥地上。高倍望遠鏡的目鏡裡,林楓的黑色防彈車隊緩緩駛出了豪華別墅的雕花鐵門,消失在道路盡頭。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口袋裡摸出一臺改裝過的偽基站裝置,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一段利用此前竊聽素材合成的、帶有極度挑釁意味的黎初蔓語音,被精準定向傳送到了羅雅君的手機上。
這通根本經不起嚴密推敲的錄音,猶如丟進火藥桶的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正妻那搖搖欲墜的領地意識與狂暴的怒火。
不到半小時,一輛惹眼的紅色保時捷跑車極其粗暴地在別墅大門外剎停。
“哐當”一聲巨響,羅雅君踩著尖細的高跟鞋,在一群闊太太的簇擁下,直接踹開了別墅虛掩的偏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聲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尤為刺耳。
“小賤人,你給我滾出來!”羅雅君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耳機裡傳來極其混亂的聲響。面對極盡羞辱的推搡與清脆的掌摑聲,黎初蔓一反常態地沒有頂嘴,反而淒厲地哭求討饒。這極大的服軟姿態,瞬間滿足了羅雅君病態的掌控欲。她囂張地指揮著帶來的幫手在大廳裡瘋狂砸東西。
“哎呀,這花瓶挺貴的,別砸碎了渣子紮腳。”耳機裡夾雜著某個闊太太壓低聲音的廢話,同時還伴隨著極其輕微的手機拍照按鍵聲——她們表面幫忙,實則都在偷偷錄下羅雅君這潑婦般的醜態。
這種極度荒誕且歇斯底里的撒潑,完美地牽制了別墅內所有的留守安保力量。為了避嫌,安保人員面面相覷,紛紛退至了別墅庭院的外圍。
“哭大聲點,你的眼淚是她最好的迷魂藥。”簡衎的聲音在單向耳機中響起,極其平穩、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黎初蔓在一片混亂中,藉著被打倒在沙發死角的掩護,極其艱難地順著沙發的陰影爬向了一樓的內側走廊。她鑽進了那個極其狹窄的通風口。
通風管道里全是灰塵,黎初蔓渾身是汗,真絲睡衣被鐵皮刮破。她按照簡衎冰冷的讀秒指引,爬到了二樓書房的上方,輕巧地推開百葉窗跳了下去。
她強忍著身體多處擦傷的痛楚,跪在保險櫃前,顫抖著雙手輸入那串用記憶換來的密碼。伴隨著“咔噠”一聲,保險櫃門彈開。她一把抓出了那本決定生死的鱷魚皮日記本。
就在此時,書房門外的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管家因為發現二樓供電異常,突然折返。
門把手被擰動了。
管家推開門,錯愕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黎初蔓。
黎初蔓眼底爆發出一種絕望者才有的狠辣。她根本沒有出聲,直接抓起書桌上那個極重的純銅菸灰缸,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管家的太陽穴。
“砰”的一聲悶響。管家連哼都沒哼一聲,沉重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然而,荒誕的意外就在此刻發生。管家倒地時,後背不偏不倚地壓在了門後那個極隱蔽的安保反鎖踏板上。
微弱的電子蜂鳴聲響起,書房厚重的電子門瞬間鎖死。
“我出不去了……門鎖死了,警報還有三十秒就要響了!”黎初蔓在密閉空間內徹底崩潰,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了形。
簡衎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她趴在水塔上,大腦飛速運轉,瘋狂計算著物理破拆的可能性。但這扇門是防彈級別的,三十秒內根本無解。戰局瀕臨崩盤,空氣彷彿凝固成實質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與此同時,市局公安指揮中心內。
機房的燈光幽藍。許泊寧獨自坐在控制檯前。螢幕的左下角,微弱的異常訊號波段在林楓別墅區亮起。
“今天這鍵盤的空格鍵怎麼有點卡。”他隨口嘟囔了一句,手指卻極其敏銳地點開了那個波段。他立刻猜到了簡衎正在執行竊取行動。
他不僅沒有下令轄區巡警前往檢視,反而動用高階許可權,將該區域的報警級別強行壓到了最低的“誤報”檔位。他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興奮,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事態向失控發展,期待著那個倔強的女人陷入絕境,再由自己去充當救世主。
千鈞一髮之際,距離別墅兩個街口的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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