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93章 盤山血路(1)

作者:葉不問着·5小時前

市局公安指揮中心後臺。機房冷氣運轉的低頻轟鳴聲充斥著整個封閉空間,帶來一種不真實的靜謐。許泊寧獨自坐在控制檯前,指尖在機械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一連串極其規律的“噠噠”聲。熒藍色的大螢幕光線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那雙平時溫潤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極度陰暗的戲謔。大螢幕的左側,代表賀凜那輛老舊麵包車的紅色光點正在全息地圖上瘋狂移動,後方緊跟著幾處代表越野車的密集紅點。

“這機房的咖啡機又該清洗了,味道發酸。”許泊寧端起手邊的紙杯喝了一小口,隨口嘟囔了一句毫無意義的廢話。他放下杯子,右手握住滑鼠,熟練地切入公安內網的高階許可權後臺。隨著回車鍵的最後一次重擊,全屏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他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頃刻間,通往盤山公路沿線的十二個高畫質天眼監控探頭的畫面逐一變成雪花,隨後徹底黑屏。他靠向椅背,靜靜地欣賞著這片被他違規切斷所有視線、完美隔絕於法治之外的盲區刑場。

老城區邊緣通往山區的盤山公路上,暴雨如注。

沒有任何路燈的陡峭山道上,能見度低得可怕。那輛破舊麵包車的單側大燈忽明忽暗,嚴重變形的防撞梁在溼滑的柏油路面上偶爾刮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賀凜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老舊引擎在極限轉速下發出淒厲的嘶吼,車廂內瀰漫著濃烈的機油燃燒味和離合器片燒焦的味道。

後視鏡裡,三輛加裝了強光探照燈的黑色越野車緊追不捨。刺目的白光穿透雨幕,如同一柄柄無形的利刃,將麵包車狹小的駕駛室劈得慘白。賀凜猛地踩下離合,將擋位生生掛進低速擋,車身劇烈一震。他在極度危險的髮卡彎處猛打方向盤,完成了一個近乎失控的甩尾。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車尾掃過路邊的碎石,將成片的泥漿掀下懸崖。

然而,車輛效能的巨大懸殊是無法用技術強行抹平的。在透過下一個急彎時,越野頭車憑藉龐大的噸位猛然加速,那沉重的車頭狠狠撞擊在麵包車的右側後輪處。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在山谷間炸開,震耳欲聾。麵包車徹底失去抓地力,在離心力的拉扯下衝出路基,撞斷了脆弱的警示柱。車體翻滾著砸向下方滿是泥濘與碎石的陡坡。車窗玻璃瞬間爆裂,無數碎渣在車廂內飛濺。一陣天旋地轉的撞擊後,麵包車底朝天倒扣在樹叢中,報廢的引擎冒出刺鼻的白煙,夾雜著雨水蒸發的“嘶嘶”聲。

車廂嚴重變形,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賀凜的額頭被碎裂的擋風玻璃割開了一道極深的口子,溫熱的鮮血湧進眼睛裡,糊住了視線。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傳來劇痛,試圖用麻木的手去摸索安全帶的卡扣。

一雙踩著泥漿的重型軍靴停在了車窗外。

閻鋒一言不發,面無表情。他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直接伸進破碎的車窗,一把揪住賀凜機車夾克的領子。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聲,賀凜被硬生生從扭曲的車架中扯了出來。他的後背摩擦過碎玻璃和尖銳的金屬邊緣,留下一道道血痕,最後被重重地摔在滿是泥水的斜坡上。

冰冷的暴雨瘋狂地砸在賀凜血肉模糊的臉上。

閻鋒從後腰抽出一根沾著暗紅色鐵鏽的沉重鋼管。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賀凜,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只有看待死物的極度冷漠。沒有任何鋪墊,他高高舉起手臂,手中的鋼管帶著破風聲,朝著賀凜的右膝蓋重重砸下。

“咔嚓!”

極其清脆的骨折聲在雷雨交加的黑夜中清晰可聞。賀凜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撕裂聲帶的淒厲慘嚎。劇痛瞬間切斷了他的神經感官,冷汗混合著雨水順著脖子流下。

閻鋒繞到另一側,機械般地再次揮動鋼管,左腿膝蓋同樣應聲碎裂。

賀凜癱在泥潭裡,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重的血腥味。他艱難地偏過頭,越過陡坡的邊緣,看向山下禎州市的方向。那裡,城市的點點燈火在雨幕的折射下顯得極其遙遠,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光芒。

極度的痛楚中,賀凜突然裂開嘴,露出了一個癲狂至極的慘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蓋過了隆隆的雷聲。

“老子爛命一條……”他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沫,死死盯著那個方向,“今天就當是給神明鋪路了!”

閻鋒嫌棄地甩了甩鋼管上的血水,看都沒看地上的爛泥。他掏出防風打火機,點燃一根菸,深吸了一口,任由雨水將火機澆滅。

就在盤山公路的慘劇發生時,雲香閣三樓的天字號隱秘包間內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恆溫空調將室內維持在極度舒適的溫度。名貴沉香的味道充斥著每一個角落。房間中央的高階手工紅木麻將桌上,象牙牌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羅雅君坐在主位上。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熟練地碼著牌,無名指上那枚冰種翡翠戒指隨著動作折射出幽暗的光澤。

“剛才這桌腿好像有點不平。”羅雅君隨口抱怨了一句毫無敘事功能的廢話。她推倒面前的牌,將一張發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羅太太今晚手氣真好,到底是有大局觀的人。”對面的官太太立刻滿臉堆笑地奉承。

羅雅君微微抬起下巴,滿臉都是把控著宅斗絕對話語權的傲慢。她冷笑了一聲:“在這個禎州地界,還沒人敢騎到我頭上撒野。男人們在外面逢場作戲,最終還得看這正宮的底氣。那個小狐狸精,不還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財政大權,終究得捏在自己手裡。”

她沉浸在奪回權力的虛幻勝利中,對外面那場足以掀翻整個黑金帝國的黃昏一無所知。這張以貪腐與虛榮編織的安全網,在此時顯得極其荒誕與可悲。

而在林楓的豪華別墅外圍。

黎初蔓死死抱著那本鱷魚皮日記本,身上那件被撕破的名貴真絲睡衣在冷雨中緊緊貼著皮膚,凍得她渾身發抖。她極其狼狽地翻出別墅側面的矮牆,重重地摔在滿是積水的泥地裡。手掌擦破了一大塊皮,火辣辣地疼。

她顧不上檢視傷口,爬起來就往老城區邊緣的暗巷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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