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45章 絕路逢生(2)

作者:葉不問着·9小時前

他走到左鋒面前,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直接揚起了手中的鋼管。

“啊——”左鋒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淒厲的哀嚎。但聲音只發出了一半,旁邊的一個打手便迅速抓起一塊破布,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哀嚎聲瞬間變成了沉悶的嗚咽。

“砰!”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鋼管生生敲斷骨頭時極其沉悶的碎裂聲,在逼仄的後巷裡突兀地炸響。那是一聲完全不符合人體結構的悶響。

左鋒的身體在地上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那是他用來畫圖的右手。伴隨著連續兩下毫無憐憫的重擊,那隻手已經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被打斷的部位呈現出極其可怖的凹陷,白色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膚。

左鋒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打手鬆開了手,他癱軟在泥水裡。他沒有求救,只是用完好的左手緊緊護住那條徹底廢掉的右臂,木然地看著地上那攤混雜著髒水的倒影。

一牆之隔的暗處。

簡衎背靠著冰冷的紅磚牆。她原本是來蹲守左鋒的,卻親眼目睹了這被合法切割後的殘忍清算。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但她的牙齒已經死死咬破了下唇,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軟肉裡。皮膚破裂,鮮血順著指縫滑落,“吧嗒、吧嗒”地滴在長滿青苔的磚面上。

她強迫自己探出半個頭,開啟了真相凝視,死死盯著眼前的暴行。她的目光掠過左鋒那隻被碾碎的手,掠過趙敬廷眼角因為打哈欠而擠出的一滴毫無意義的生理性淚水,最終定格在閻鋒握著鋼管時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的指關節上。

權力的吃人本質,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赤裸裸地展現在她面前。沒有人在乎程式,沒有人在乎真相,只要找出一個替罪羊,機器就能繼續運轉。

簡衎雙眼中殘存的最後一絲活人的溫度,被這血腥的畫面徹底剝離,化作了無機質的冰冷。

“這筆血債,我會讓你們拿命填。”她在內心裡發出了無聲的低語。

暴徒們揚長而去,巷子裡只剩下左鋒微弱的喘息聲,和那隻綠頭蒼蠅的嗡嗡聲。

簡衎悄無聲息地倒退,踉蹌著逃離了現場。她穿過兩條錯綜複雜的街道,最終停在街角一個廢棄的公共冷水池邊。

生鏽的水龍頭勉強能擰開。自來水斷斷續續地流出,砸在水池底部的鐵皮上,發出空洞的“噹噹”聲。

簡衎把雙手伸在水流下,死命地搓洗著手心的血跡。被摳破的掌心在冷水的沖刷下,泛起一種近乎麻木的蒼白。混雜著血絲的粉色水流順著下水道的格柵旋渦般流走。

她就這麼站在冷水池邊,陷入了長達半小時的痛苦發呆。水龍頭一直開著,水流聲掩蓋了周圍的一切雜音。一輛三輪車從她身後路過,收破爛的喇叭聲響了兩下,漸漸遠去。

在這個漫長而死寂的過程中,她將心中對體制自淨、對程序正義殘存的最後一絲幻想,親手絞殺殆盡。她完成了從一個熱血記者,到執刀人的心理蛻變。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舊城改造辦外圍的主幹道上,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長空傳媒的新人記者鍾楚吟揹著沉重的攝影包,剛從另外一個採訪現場趕過來。她的肩膀被勒得生疼。

“那個老李頭,真當我是鐵打的啊。”鍾楚吟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小聲抱怨著,“開個破招商會讓我拍三百張照片,全是大頭照,神經病。”

就在她路過後巷出口的瞬間,餘光瞥見了一個孤獨的身影。

簡衎正站在距離巷口幾米遠的地方,靜靜地凝視著地上那一灘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跡——那是左鋒被拖拽時留下的痕跡。

鍾楚吟愣住了。她看著那個背影。那個穿著沾滿泥汙衝鋒衣的女人,即便在這樣壓抑的天光下,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昏黃的路燈打在她的側臉上,透出一種寧折不彎的冷傲。

鍾楚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這種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氣場,瞬間擊穿了她庸碌的職場日常。這才是她做夢都想成為的調查記者的模樣,而不是每天去拍那些油光滿面的開會人。

這股不屈的靈魂徹底折服了她。鍾楚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掛在胸前的新聞記者證。她沒有上前搭話,而是悄悄地退到一棵法國梧桐樹的陰影后。路燈的電流聲在頭頂“滋滋”作響。她看著簡衎轉身離去,暗中決定,要笨拙地跟上這個神秘的背影。

左鋒的血跡未乾,冰冷的官場機器還在隆隆作響。簡衎用線人鮮血換來的證據,真能刺穿這鐵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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